文|避寒

编辑|避涵

6月1日，俄罗斯把打了三年多仗都没碰过的航空煤油出口，一刀切停了。

这三年多，俄罗斯对汽油、柴油的出口限制反复签了又解、解了又签，唯独航空煤油这一项，一直没动过，这回动了。

据塔斯社、新华社的消息，6月1日俄政府宣布对航空煤油实施临时出口禁令，期限到11月30日。航空煤油，就是民航客机加的那种燃料，行话叫航煤，说白点是天上飞的飞机的口粮。

禁令写明三类不适用：运输途中飞机技术容器里的油、生效前已报关的批次，还有"根据政府间协议的供应"。

最后这一条，是后面所有反转的引线，先按下不表。

值得多看一眼的是禁令的范围，这次连在交易所交易中买到的航煤也一并纳入管制，等于把外流的口子从源头到中间环节都堵上了，不给油商留转手套利的空子。一道临时禁令做到这个细度，本身就说明俄方这回是认真要把油摁在国内的。

而那三类豁免，其实把俄罗斯的真实意图摆在了明面上。

运输途中飞机自带的油不算、已报关的批次不算，说明俄方拦的不是已经在路上的正常贸易，而是往后新增的外流。政府间协议供应不算，说明它要守的是市场化的散单口子，国家层面谈定的长约一概放行。

一道禁令，拦哪头、放哪头，分得清清楚楚。

要看懂这道禁令到底掐住了谁的脖子，得先回答一个更朴素的问题，一个能源出口大国，干嘛突然连自家天上飞的油都舍不得往外卖？

凭什么？一个全球排得上号的能源出口国，会缺自己的油？

答案不在莫斯科的办公室里，在乌克兰无人机的航线上。

从去年下半年起，乌军把打击重点从前线挪到了俄罗斯腹地的炼油厂。

据英国《金融时报》统计，自2025年8月以来，乌军袭击了俄境内三十八座炼油厂里的至少十六座。到2026年3月，俄罗斯约三成的炼油产能不同程度受到冲击，一批炼厂长期停产检修。

炼油产能是什么概念，打个比方：原油是面粉，炼油厂是厨房，汽油、柴油、航煤都是从这个厨房端出来的菜。无人机炸的不是面粉仓库，是厨房的灶台。面粉还堆着，可灶台塌了三成，菜就端不出那么多了。

更麻烦的是，炼油厂的灶台不是塌了再砌那么简单。一座大型炼厂的核心装置，很多关键部件原来要从西方进口，制裁之下这些零件买起来又慢又难。炸一下可能就是几个月停产检修，修复周期被拉得很长。

这就是为什么乌军盯着炼厂打，一架无人机的成本，换来的是几个月的产能窟窿，这笔账在乌克兰那边算得过来。

灶台一塌，最先有反应的是俄罗斯自己的加油站。

前一阵，莫斯科等地的加油站排队、限购的情况就冒了头，95号汽油零售价同比涨了一半还多。炼厂端不出货，国内先紧，这是禁令背后最直接的压力。

偏偏这时候，吃饭的人还多了。

四到七月是俄罗斯的用油旺季，春耕烧柴油，夏天居民出行烧汽油，需求会季节性涨上去一成到一成半。一边灶台塌了三成，一边上桌的人多了一成多。这个缺口，拿什么补？

俄罗斯的选择，是先把自家锅里的留住，出口这道口子，先掐上。

这套打法不是头一回用了。2026年4月1日到7月31日，俄罗斯已经在跑一轮汽油出口禁令。往前数，2024年3月搞过一次为期六个月的汽油全面禁出口。2025年7月底到8月，又在旺季临时全面禁过一回。

每一次，理由都写得明明白白，稳住国内市场，优先保障内需。

只不过前几次掐的是汽油，这一次，第一次轮到了航煤。航煤管制和汽油禁令一前一后压上来，俄罗斯的炼厂这个夏天到底有多紧，从这个节奏里就能掂出分量。

掐住出口能稳住国内，这笔账俄罗斯算得清。可它真正图的，未必只是眼前这点油。

"中东战事给俄罗斯带来了超额利润，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财政部和相关企业不应指望长期的意外之财。"

据塔斯社报道，普京3月底与俄罗斯企业界人士会面时，说了这么一段话。

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起大规模军事行动，伊朗随后对以色列以及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基地等目标发起反击，全球能源运输的咽喉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严重受阻，国际油价大涨之后宽幅震荡。

霍尔木兹这条水道有多要紧？全球相当大一部分海运石油都要从这条窄窄的海峡里挤出去。

航运一受阻，运费和战争险跟着往上跳，油价自然被顶高。油价一高，作为出口大国的俄罗斯短期里确实是赚的，这就是普京嘴里的"超额利润"。

可普京这句话的后半截才是重点，他没顺着高油价往上冲，反倒提醒自己人别把这笔横财当常态。

把这句提醒和6月这道航煤禁令摆在一起，事情就连上了。

油价越高，国内炼厂越想把油卖到国外赚高价，国内反而越容易闹油荒。炼厂又被炸掉三成产能，能端出来的本就不够。

这种时候放任出口，等于把国内市场的稳定，押在一笔自己都说"不会长久"的横财上。普京要守的，是先把家底守住。

这是一道防御性的禁令，拦的是逐利外流的油商，不冲着哪个特定买家来。

那么，门被关上的，到底是谁？

2024年夏天，蒙古首都乌兰巴托的一些加油站门口排起了长队。队伍尽头，是挂出"无油"牌子的加油机。

私家车主把车停在路边，等不到油，只能干等。有的加油站干脆限量，每辆车只给加几十升，加完就走，把油匀给后面排队的人。

那一年，俄罗斯也搞了一轮汽油出口禁令。蒙古九成五的燃料靠从俄罗斯进口，俄方一掐，蒙古的油箱立刻见底，汽油零售价一个月里暴涨百分之三十二。

蒙古最后怎么过的关？靠的正是政府间协议，从中国紧急进口汽油。那一年，中国对蒙古的汽油出口量同比涨了一倍还多，具体是百分之一百二十七。

同一轮里，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的汽油批发价一度涨了四成，只能动用国家能源储备应急。

蒙古、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这三个国家才是俄罗斯燃料禁令真正砸中的地方。

共同点很简单：没有自己的大炼厂，燃料高度押在俄罗斯一家身上。

这几个国家大多是内陆国，四周不靠海，想从中东、印度走海运补货，光运输这一关就绕不过去。俄罗斯打个喷嚏，它们就得发烧，而且没什么退路。

这回轮到航煤，道理一样。谁的民航越依赖俄罗斯的航煤，谁的航线和机票就越先吃紧。

一国的航班要是因为加不上油停飞或者削减班次，连带的是旅游、货运、商务往来一整条链子，影响比汽车没油加更难收拾。

那喊得最响的中国和欧盟呢？

中国这边，2026年初炼油总产能已突破每年十亿吨，国产汽柴油和航煤够自己用还有富余，从俄罗斯进口的大头是原油—，把面粉买回来自己炼，而不是直接买现成的菜。

锅灶在自己手里，俄罗斯掐不掐出口，影响有限。反过来，2024年给蒙古紧急供油那一幕已经演过：俄罗斯一收口，缺油的邻国第一个想到的补给方，恰恰是中国。

欧盟那边更不必说，俄乌冲突之后，欧盟一路和俄能源脱钩。

这条脱钩的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2022年12月起禁运俄海运原油，2023年2月起禁运俄海运成品油，把进口的口子一道道焊死，转头从美国、中东、印度补货。

到如今，欧盟对俄汽油依赖度只剩百分之二点七。一个早就把门焊死的人，谈不上被谁断供。

真正该盯的，从来不是被点名的那两个巨头，而是几个名字平时没人提起的小国。它们的加油站、它们的机场，熬不熬得过这个冬天，11月30日那天炼厂修没修好，眼下没人敢打包票。

本文核心事实参考以下权威媒体公开报道：

新华社援引塔斯社相关报道；中国新闻网《俄罗斯拟从4月1日起禁止汽油出口》；新浪财经援引塔斯社及行业数据的多篇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