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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与鲁迅,为什么曾一度对日本寄予厚望?

#夏日生活打卡季# 今天,只要提起“日本”两个字,绝大多数中国人脑海中炸开的画面是什么? 是甲午海战的血浪翻涌,是“二十
#夏日生活打卡季#
今天,只要提起“日本”两个字,绝大多数中国人脑海中炸开的画面是什么?
是甲午海战的血浪翻涌,是“二十一条”压下来的窒息屈辱,是南京城下三十万亡魂的悲鸣,是靖国神社那团永远散不去的阴翳。历史教科书用上百页的篇幅,把一个军国主义化的日本,死死钉在我们民族记忆最痛的那根神经上。
不过话说回来,在二十世纪最初的二三十年里,以鲁迅、梁启超、陈独秀、李大钊为代表的中国知识精英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死死盯在了这个国家。
他们东渡求学,疯狂译书,公开赞美明治维新,甚至一度把日本当成中国挣脱苦海的某种参照系。
这是不是一种背叛?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这种割裂感,本质上是我们站在不同时间坐标上产生的巨大错觉。
美国历史学家马里乌斯·詹森在《日本与中国:从战争到和平,1894—1972》中,划出了一道极其关键的分界线——请务必把甲午战争之后、太平洋战争之前的那个日本,与1945年战败之后的日本,彻底分开来看。
我们今天,是站在1945年的废墟上往回看,满眼都是侵略者的狰狞。而鲁迅、梁启超那代人,是站在1905年日俄战争的硝烟里向前看,满眼都是一个东方古国绝地翻身的惊人样本。
两个坐标,两个完全不同的国家。
所以,真正值得思考的问题是,为什么在那一段滚烫的历史窗口期,日本竟然能一跃成为整个亚洲现代化的“样板间”?
1)19世纪末的中国知识分子们,到底在焦虑什么?鸦片战争结束之初,很多人还只是捂着胸口说“船不坚炮不利”。紧接着太平天国把帝国元气几乎耗干,第二次鸦片战争京师沦陷,圆明园被一把火烧成废墟。再到1884年中法战争,不败而败,南洋水师葬身海底。
一次次重锤,硬生生把士大夫阶层从“器物不足”的自欺欺人,砸进了“制度腐败”“学术空疏”的绝望深渊。
但是,真正把整个民族一巴掌扇醒的,是1895年的甲午战争。昔日的“蕞尔小国”,居然把北洋水师打得灰飞烟灭。
伴随着《马关条约》的签订,台湾、澎湖列岛被割走,清朝的战败赔款多达两亿三千万两白银,须知,这一数字,相当于明治政府年收入的四倍还多!
黄仁宇说得好,这不是一场军事失败,这是一场“体制崩溃的公开处刑”。帝国的精英们终于看清了,那套老掉牙的皇权—科举—儒学系统,在蒸汽机和议会政治面前,已经烂透了。
汉学家张灏把1895到1925这三十年称为“转型时代”。因为那一代人追问的,根本不是“如何造枪炮”,而是一个扎进骨髓里的问题:
凭什么四千年文明的老大帝国,没能率先冲进工业时代?现代化这东西,究竟是西洋人的专属特权,还是全人类都能走的大道?
2)日本为什么能够成为亚洲的“明星国家”?欧美学者讲到这场巨变,翻来覆去就一个词:Meiji Transformation——明治转型。美国社会学家罗伯特·贝拉,甚至把它和工业革命并称为“现代世界最炸裂的社会变革”。
短短三十多年,一个被美国黑船拿枪顶开国门的封建岛国,竟然直接跃升为了敢与欧洲列强掰手腕的强国之一。
它干的这些事,今天读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在政治层面,1869年推行“版籍奉还”,1871年“废藩置县”,一刀切碎了封建割据,中央集权一步到位。1889年颁布《大日本帝国宪法》,1890年开设议会,至少在形式上一口气树起了亚洲第一部君主立宪框架。
在军事层面,1873年征兵令一出,武士阶层垄断刀把子的历史直接终结,近代国民军拔地而起。
在产业与交通层面,1872年,新桥到横滨的第一条铁路拉响汽笛;到1906年,全国铁路网已狂飙突进超过八千公里。
官营富冈制丝厂1872年投产,纺织、钢铁、造船一路井喷。1895到1905十年间,公司数量从两千五百家暴冲到八千家以上,生丝出口一度鲸吞全球贸易的八成。
在教育层面,1872年推行新《学制》,到1905年小学就学率已经达到了96%,近乎全民识字。这个数字,当时欧洲都没几个国家能做到。每一间乡村小学都在用统一教材,为帝国疯狂输出技术官僚和产业大军。
当然,真正让全亚洲知识分子们心头一震的,是1905年的日俄战争。
对马海峡的炮声炸出一个惊天事实,一个非白人的东方国家,头一次用现代武器和现代制度,把欧洲老牌列强干翻了!
黄遵宪在《日本国志》里就曾捶胸顿足地表示,“日本维新,似非偶然,若我中国能以此为师,未为不可!”
1905年之后,这句话变成了整个亚洲的行动。
越南的潘佩珠发起“东游运动”,菲律宾的庞塞在日本高喊独立,印度的鲍斯直接投身泛亚主义。朝鲜、缅甸、印尼等国家和地区的知识青年们把东京当成“东方的伦敦”,在那里翻译西书、组织革命、谋划自己民族的未来。
日本学者竹内好把这称为“近代的超克”——亚洲兄弟们看到的,是一个能把“西洋”嚼碎了、咽下去、再转化成自己力量的神奇样本。
尽管这种认识后来被疯狂的军国主义者们糟蹋得七零八落,但在20世纪初的前二十余年,日本确然以“亚洲现代化的橱窗”之姿,给无数暗夜中的亚洲各国的知识人们投下了一道强光。
3)梁启超欣赏的,是日本的“变革力”在那一代中国知识分子中,如果要找出一位最系统地向国人介绍日本的人物,梁启超必定位居榜首。
1898年,戊戌变法百日即碎,谭嗣同等“六君子”血溅于菜市口。在日本人营救下,梁启超乘大岛号军舰亡命日本,一待就是十四年。
这种被迫的近距离撕咬,让他看到了一个“已变得认不出来的东方国家”。他在《新民说》里直接撂下一句:“日本之骤强,由变法而来也。”
很多人把梁启超打成“亲日派”, 这无异于读其皮毛。
倘若翻开《饮冰室合集》你就会发现,他两眼放光紧盯的,从来不是一个可以顶礼膜拜的“日本模式”,而是一套能够自我更新的变革机制。
他总结明治维新的爆裂成功,死死抓住了三点:
第一,制度上的决然一割。
梁启超尤其推崇日本敢于“破封建”的魄力。
他反复论及“废藩置县”之难——两百多位大名丧失封地,俸禄总额高达全国岁入的三分之一,日本政府用公债赎买方式完成了一场和平的权力交割。
梁启超在《论不变法之害》中沉痛反问,“日本以区区三岛,改弦更张,何遂至是?中国土地之广、人民之众,何以蹉跎至此?”
也就是说,他在日本看到的,是邮局、铁路、学校、工厂、图书馆,是“一国皆兵而秩序井然”,与本土的“一盘散沙”形成尖利对比。
第二,教育层面的文明再造。
流亡期间,梁启超广读福泽谕吉、中村正直、加藤弘之等人的著作,旋即意识到,日本骤强的密码不在舰炮,而在小学课堂。
他发现,日本能在短短一代人时间内让国民识字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教育不仅是知识传授,更是在制造一种“国民精神”。
这直接催生了他1902年提出的“新民说”:“新民云者,非欲吾民尽弃其旧以从人也。新之义有二:一曰淬厉其所本有而新之,二曰采补其所本无而新之”。
简言之,他是想用日本这面镜子,照出一套再造中国国民品格的路径。
第三,思想层面的融会贯通。
梁启超从日本那里学会的,恰恰是“如何学习西方而不丧失东方主体性”。
他惊叹于日本学者能把西洋的议会、宪法、哲学、经济学全部翻译成汉字概念,再转化为日本自身的思想资源。
根据语言学者实藤惠秀在《中国人留学日本史》中的统计,日本汉学家从甲午至辛亥前后,翻译、编译西文著作三千种以上。梁启超在日期间如饥似渴地吸收这些成果,疾呼“我们须要将世界学说为无限制的输入”。
日本在他手中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巨大而快捷的“思想加工厂”。他曾意味深长地说:“入道之途,取径贵捷。吾以其所得于彼者,还以治吾祖国。”
有学者认为,梁启超在日本的十四年,实际上是借助这间“教室”重新构筑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民族国家想象。
一旦这套想象成型,他就可以毫不留情地批判这间“教室”本身的狭隘——后来他尖锐指责日本对华“二十一条”,正是这种立场的必然结果。
4)鲁迅为什么选择去日本留学?鲁迅赴日的初始理由,听起来极为朴素,却又极其沉重。
1902年,鲁迅以官费生的身份进入东京弘文学院学习。他后来在《藤野先生》中回忆动机:“我的梦很美满,预备卒业回来,救治像我父亲似的被误的病人的疾苦,战争时候便去当军医,一面又促进了国人对于维新的信仰。”
他选择了仙台医学专门学校,在那个青森县小城的讲堂里,一个瘦削的中国青年对着人体解剖图和微生物标本,拼命想要找寻“拯救民族”的药方。
但为什么是日本?这绝非一时兴起。
根据实藤惠秀的统计,1902年中国在日留学生约五六百人,到1905—1906年顶峰时期激增至八千甚至一万人左右。
这一波大潮的出现,有四个极为实际的原因:
一是地理近,费用比欧洲节省三分之二以上;二是文字相通,明治时期的日本书面语依然存在大量汉字,中国人即便不懂日语,也可“笔谈”粗通;三是甲午战败后,朝野上下均意识到日本“速成”之效;四是清廷废除科举后,新式学堂师资和教材极度匮乏,日本正好提供了现成的范本。鲁迅正是在这股大潮中,走进了一座东亚最成体系的现代大学。
尽管当时的日本医学教育远不如德国,但其实验室操作、标准课程、德语原著教学,已是完整移植现代学术制度的产物。
然而,真正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是后来那场著名的“幻灯片事件”。
日俄战争中,一名据称是俄国侦探的中国人即将被日军处决,围观的中国人神情麻木。少年鲁迅猛然意识到,即便国民有了健全的体格,若精神是愚弱的,也只会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
于是他弃医从文,搬回东京,开始一心从事文学翻译与评论。
这里有一个容易忽略却至关重要的细节,那就是鲁迅的转向,恰恰是在日本提供的现代知识场域内完成的:
他借由德语阅读尼采、克尔凯郭尔,借由日语译本接触拜伦、雪莱及东欧被压迫民族文学。他在东京创办《新生》虽以流产告终,却翻译出版了《域外小说集》,通过日语转译了安德烈耶夫、迦尔洵等俄国作品。
东京丸善书店的洋书架上,密密麻麻的西方思想著作向这个困顿的青年打开了现代性的全部光芒。
日本学者伊藤虎丸在《鲁迅与日本人》中有过一个精到的观察:
鲁迅的留学时代,与其说是“学习日本”,不如说是通过日本这扇“窗户”,直接与欧洲近代精神进行了一场灵魂上的对决。
他对日本始终怀有复杂情感:
他敬重藤野先生的正直,同时也在《藤野先生》开篇便讽刺清国留学生“头顶上盘着大辫子,顶得学生制帽的顶上高高耸起,形成一座富士山”;他批判中国的国民性,但同样没有放过日本。
1925年,他在翻译《出了象牙之塔》的后记中直言:“日本虽有这样敢于直刺本国世态人心的著作,但日本国民究竟能否由此走向真实的进步,我却颇怀疑。”
这种冷静到近乎锋利的态度,再次证明,他在意的始终是“如何促成现代人的觉醒”,而非膜拜任何一个现有政权。
5)真正吸引他们的,其实是“现代性”海外中国学研究界有一个逐渐清晰的共识:近代中国知识分子“学习日本”的行为,本质上是在触摸一种叫做 “现代性” 的巨大事物。
它是一套复杂系统,包括民族国家、科学理性、工业化社会、公民权利观念,以及脱胎于启蒙运动的进步主义时间观。
日本,在那一特定历史时段,恰恰是这套系统在东亚最为集中的“展场”。
欧美学者任达(在《新政革命与日本:中国,1898—1912》中,提出过一个颇受瞩目的概念——“黄金十年”。他认为:
在1898—1907年间,中日之间曾存在一扇短暂却影响深远的合作窗口。大量中国官员、士绅、学生涌入日本,不只是零散地摄取知识,更在进行一场系统性的制度移植——从监狱改革到警察体系,从新式学堂章程到法律条文翻译,几乎全部参照日本蓝本。
清廷1904年颁布的“癸卯学制”,便是在日本教育家辻武雄等人协助下拟定的,其核心架构直接模仿日本学校体系。
然而,比制度更具穿透力的,是语言的重塑。
我们今天使用的许多常用词汇,如 “社会”“经济”“哲学”“民族”“革命”“文化”“科学”“艺术”“主义”“政策”“选举”“权利” ,都是在那一历史时期经由日本学者反复锤炼、赋予现代含义后,大规模回流至中文世界的。
这是一种极为深刻的“概念迁移”。
美国学者刘禾在《跨语际实践》中指出,这些词汇的翻译和传播,本质上重塑了中国人认知世界的基本范畴。当一个人开始使用“社会”而非“群”,使用“个人”而非“己”,一套全新的政治哲学框架已悄然植入其思维。
当然需要审慎指出的是,这些词汇并非是日本单方面的“发明”。日本学者在翻译西方概念时,往往从中国古典文献中撷取旧词,赋予新的学理内涵。因此更准确的说法是,日本充当了西方现代知识东亚化的“转译熔炉”与“传播中转站”。
梁启超1902年在《论学术之势力左右世界》中就注意到,日本“于泰西之学,决非奴隶的摹效,而乃综合的消化”。
正是这种创造性转化,使得当年的知识青年可以快速吸收现代政治学、社会学、法学的整套观念,并将其迅速投入中国的改良与革命实践。
从这个意义上说,梁启超、鲁迅等人真正渴望的,从来不是“成为日本”,而是借助日本这趟快车,把现代性引渡进中国,最终完成自我更新。他们所迷恋的那个日本,不过是一个“率先完成了现代转型的东方样本”。
6)对日本的失望,始于1915年1915年1月18日,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直接向袁世凯面递“二十一条要求”,企图将中国彻底变为其保护国。
这些条款包括控制山东、南满及东部内蒙古,中日合办汉冶萍公司,甚至要求聘请日本政治、财政、军事顾问,侵略野心昭然若揭。消息传出,海内外舆论沸腾,流亡在日的革命党人、留学生们纷纷集会抗议,大批学生愤然归国。
已经享有盛名的梁启超,虽身处大隈重信内阁治下的日本,却奋笔写下《中日最近交涉平议》等系列文章,怒斥日本政府“乘我国家多难,加无厌之诛求”,声调之激切,与他当年讴歌明治变法的文章判若两人。
如果说1915年的“二十一条”是信任崩解的导火索,那么1919年的巴黎和会则彻底粉碎了东方互助的迷梦。
作为战胜国的中国,竟然无法收回德国在山东的权益,反而由日本继承,这直接引爆了五四运动。
陈独秀、李大钊等人自此愈益激烈地抨击日本帝国主义。鲁迅在《且介亭杂文二集》中后来追述那几年的心境时,直言“日本在胶州湾的一举一动,都显示着新兴帝国主义的面目,实在使人寒心”。
日本自身政治结构的急剧异变,是这种失望的深层原因。
明治末年至大正初期短暂的“大正民主”昙花一现,政党政治被军部架空。到了20年代后期,日本国内的经济恐慌与民众右翼化交织,军国主义势力加速抬头。
1931年“九一八事变”,1932年“满洲国”出笼,日本一步步从“亚洲先驱”变身为东亚头号侵略者。当初许多知识分子期盼的那个“带领东方抵抗西方的日本”,赫然沦为了比西方列强更加蛮横凶暴的掠夺者。
对于鲁迅、梁启超这代人而言,这种失望的创痛是加倍的。不是因为敌人忽然变坏,而是因为曾经寄望的“样板”证明了一条残酷的真理:
现代化并不自动等于和平、民主与平等。 一个成功完成了工业化、教育普及和军事现代化的国家,同样可能利用这套工具走向极端的对外扩张。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迫使他们必须与曾经的参考系做一次彻底的切割。
7)尾声:主动学习日本的他们,何以最终超越日本?如果梁启超、鲁迅这代人将日本视为“新偶像”来膜拜,那么当日本逐渐军国化之后,他们的思想就应该随之崩解。
但事实恰恰相反,他们在失望之后,各自走向了更加宽阔和深沉的道路:
梁启超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游历欧洲,写成《欧游心影录》,大声呼吁中国青年用“东方文明”去补救西方物质主义之弊;鲁迅后来成为了左翼文化的旗手,以批判资本帝国主义和本国专制为毕生志业;而陈独秀、李大钊则更深地转向马克思主义,创建了中国共产党,彻底开启另一套救国方案。这种思想的活力,恰好证明了一个要害——他们当初学习的是“现代化”这项可拆解、可重组的技术与思想工程,而不是某个特定的“日本牌号”。
学者石川祯浩分析认为:
十月革命前后,日本曾是马克思、恩格斯著作进入中国的主要通道,河上肇、堺利彦等人的日译本和论著深刻影响了李大钊、李达、李汉俊等早期马克思主义者。
然而,这一代共产主义者一经掌握辩证唯物论的方法,立刻就能用它来剖析日本帝国主义的本质,将“田中奏折”式的大陆政策视为资本主义的必然癌变,从而彻底斩断对“东方样板”的任何幻想。
这是一种根本性的超越——他们通过了日本这所“预科学校”,习得了现代国家建构的语言、制度框架和思想工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属于中国自己的道路——学习它,是为了不再依赖它;理解它,是为了最终超越它。
这种“求变的主体性”,正是那一代中国知识人共同的精神根骨。
因此,当今天我们再读到鲁迅1934年的杂文《随便翻翻》,看到那句“我们应该看现代的,自己的,活人的书”时,便应该懂得,他早已将目光从对日本的凝视中移开,却把对方曾经拥有的那种不竭的革新精神,完全内化成了自己民族脊梁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