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玉良
近日,网民“MrLucky653”发文,对我和武汉大学王今朝教授关于“真理”的探讨提出质疑,并试图将学术讨论引向“党员是否遵守党纪”的政治审查。我欢迎所有人跟我进行辩论,但对这种动辄上纲上线的做法不能接受,因为“扣帽子”本身就不符合我们党“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真理问题关乎哲学认识论,我欢迎的是理性辨析,而非通过“扣帽子”将我批倒批臭为目的。


这位“MrLucky653”的头条号介绍中,称他“曾任大学英语教授,退休多年”,可见是一位有相当文化水平的老先生。但他对我及“真理恒在论”的态度显然是充满敌意的。针对他恶意比喻的“真理就是真理”是“狗就是狗”式同义反复的嘲讽,我必须指出:这是对哲学追问的浅薄化处理,不要以为自己是“退休教授”就居高临下挖苦人,你也不见到就有多么了不起。当我说“真理就是真理”时,强调的是真理的客观自在性——真理不因任何人是否认识它、是否承认它而改变。正如日月星辰高悬于苍穹,它们的存在与运行规律,在人类诞生之前就已存在,在人类消亡之后依然延续。如果非要追问“什么叫真理”,哲学史上几千年的争论恰恰说明,这不是一个词典定义能终结的问题。“MrLucky653”先生搬出《现代汉语词典》,将真理定义为“客观事物及其规律在人的意识中的正确反映”,这看似权威,实则暗藏一个致命的逻辑问题:你怎么知道这种反映是“正确”的?某一阶段被人类认定的“真理”,到了下一阶段可能就是谬误,这已为无数历史事实所证明。《现代汉语词典》当然很权威,但也不是不能质疑,不同版本的《现代汉语词典》就是与时俱进的体现,对“真理”这个名词重新定义进行学术探讨,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我认为:实践本身并非纯然中性,它有成功与失败、正确与错误之分。错误的实践——比如基于错误理论的社会运动或工程决策——难道能检验出真理吗?它只会制造灾难,然后被后来的正确实践推翻。这说明,实践只能检验“认识”在特定条件下的有效性,却无法终极地证明“认识”就是对客观规律的永恒正确反映。 因为人类的认识永远受到时代、技术、立场和认知能力的局限,我们自认为是“正确反映”的东西,往往在历史长河中被证明是片面甚至错误的。所以我才提出:“与其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不如说真理是检验实践的唯一准绳。”——真理是客观存在的标尺,人类的一切实践活动,最终都要经受客观规律本身的裁决,而不是反过来,用一时一地的实践去给真理“立法”。


其次,关于“MrLucky653”先生引用伟人《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等著作,并强调要结合“语境”理解,我完全赞同学习经典要尊重原文背景。但问题恰恰在于,毛主席在论述“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循环时,从未否定过真理的客观性,他反对的只是教条主义和主观主义。如果我们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绝对化、教条化,甚至用这句口号去否定任何对客观真理本身的追问,那就违背了辩证法。更何况,我们共产党人最讲实事求是,“实事”就是客观存在的事物,“求是”就是去研究客观规律。如果连“客观规律是否可以被人类彻底、终极地正确反映”这样的哲学问题都不能讨论,那我们又如何真正做到“实事求是”?

至于“MrLucky653”先生反复强调党员身份与党纪问题,甚至暗示在境外发表不同学术观点就是违反《条例》,这是对党纪的严重误读和对学术自由的恶意曲解。中国共产党有强大的自净功能,有错必改,这正是我们党的伟大之处。党的历史反复证明,每一次思想解放和理论飞跃,都源于对既有认识的勇敢反思和公开讨论。党员首先是人,是追求真理的思考者,然后才是组织成员。共产党人从来就有追求真理、坚持真理、修正错误的权利和义务。党章明确规定“坚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与时俱进,求真务实”。如果连在学术刊物上探讨一个哲学命题都被视为“违反党纪”,那无异于将我们党矮化为一个不容讨论的封闭团体,这与我们党的光辉品格和历史实践完全背道而驰。
真理不怕质疑,怕的是连质疑的勇气都没有。我的“真理恒在论”不是否定实践的重要性,而是希望人们不要盲目崇拜任何一时的“正确反映”,要对人类认知的局限性保持清醒,对客观规律保持敬畏。如果连这点哲学上的坦诚都容不下,动辄以纪律大棒压制讨论,那才是对党的事业和学术进步的最大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