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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弥群:父亲刘伯承在长征途中(上)

1934年10月至1936年10月,父亲刘伯承先后参加过红一、红四、红二方面军的长征,在同李德、张国焘的错误路线斗争中,
1934年10月至1936年10月,父亲刘伯承先后参加过红一、红四、红二方面军的长征,在同李德、张国焘的错误路线斗争中,曾两次被撤销中国工农红军总参谋长职务,但他大义当先,荣辱不惊,在艰苦卓绝的长征途中,作为红军总部的主要领导人,始终坚持战斗在第一线:他在强渡湘江中的殿后血战,在遵义会议前后的善战与智取,在巧渡金沙江中扮演主角的重复诈敌,在彝海结盟中与小叶丹的民族礼赞,在大渡河畔昭示“我们不会成为石达开”的必胜信心,在与张国焘分裂党和红军斗争中的大义凛然……这一幕幕历史的活剧,在中国工农红军的长征史上留下了千古的绝唱。今年10月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也是父亲逝世20周年。追忆历史,缅怀父亲,我尽我的所知,把父亲在长征途中的尘封往事,告诉读者,留给历史的后来人。
荣辱不惊:长征初期父亲的降职与复出
从1934年起,中央苏区的第五次反“围剿”,在当时中共中央主要负责人博古等人的支持下,由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李德掌握了红军的指挥大权,红军总司令朱德、总政委周恩来实际上被剥夺了军事指挥权。我的父亲刘伯承虽然身为红军总参谋长,但由于李德的专横跋扈,既不能“参”也不能“谋”,在作战指挥上也无事可做,只好管管红军学校和后方医院一类的事情。
在第五次反“围剿”作战期间,李德先后五次到前线视察,由于父亲与他的意见相左,一次也没有陪同,因而招致了李德的嫉恨。有一次,李德到总参谋部谈事情,因话不投机,他当面训斥父亲。翻译伍修权怕双方闹僵,只简单地翻译说:“李德同志的意思是说你参谋工作做得不周到。”父亲听后纠正说:“你是个好人啊!他骂我的话你没有翻译。”
在中央红军准备长征前不久,有一次,李德说有急事要到总参谋部去,路上有几个战士在烧火做饭挡了他的路,李德突然怒火发泄,一脚把饭锅给踢翻了。父亲目睹这一幕,严重伤害了他的民族自尊心。他感到李德对自己的训斥,有些是工作上的不同见解和争论,他可以做到荣辱不惊,但对我们的红军战士这样无理,实在是令他怒不可遏,便当场跟李德吵起来。他指着李德,用俄语厉声道:“帝国主义分子就是这样欺负中国人的,你作为国际派来的顾问,这种行为是无耻的,与帝国主义分子没有什么两样,是对我们民族的不尊重!”
李德面对愤怒的父亲和周围的红军战士,吓得未敢争辩便悻悻而去,跑到博古那里告了父亲一状,说父亲不尊重他,这样的总参谋长会妨碍他的工作,要求罢免父亲的职务。为此,博古找父亲谈话,告知他被降职,到第5军团任参谋长。
1934年10月初的一天,在中央红军离开苏区进行长征前,父亲由瑞金红军总部赴第5军团上任。军团部设在兴国城外五里亭一座山上的庙宇里,军团长董振堂、政委李卓然等热烈欢迎父亲的到来。父亲到任后,积极履行参谋长的职责,为第5军团制定了严密的行军、作战方案,并切实组织实施。他采取互相掩护、轮番转移的办法,让军团所辖第13师与第34师交替前进。又抽出第13师第37团担任后卫,以备情况紧急时坚决挡住敌人,使军团能迅速及时部署阻击,确保整个红军的安全。他还派遣军团侦察部队前出与敌人保持接触,迷惑敌人,隐蔽主力行动企图。这些措施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在突破第一、第二、第三道封锁线时,第5军团从兴国城外到桃江,一路上不仅很好地完成了全军的掩护任务,而且本身没有受到损失,也很少有人掉队。10月25日,第5军团最后过桃江,忽然后面远方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侦察员报告说是敌军追上来了。父亲当机立断,命令供给、运输等有马匹的单位下水徒涉,浮桥让战斗部队和机关使用。当全军团人马过完桃江拆除浮桥后,敌人也追到了江边,但已无桥可过,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红军大队人马逶迤西去。
红军通过国民党军的第三道封锁线后,蒋介石终于判明红军西进的战略企图,于是令何键以及粤、桂、黔境的部队进行“追剿”和堵截,以求围歼红军于湘江以东地区。在向湘江前进途中,一天傍晚,父亲率司令部及部分战斗部队,在湘桂边界的文市附近被敌军截断了去路。在不明敌情和地形的情况下,有人建议趁敌人立足未稳打过去。父亲没有采纳,一面让部队隐蔽。一面观察敌人的动静。他看到敌人并未发现,立即命令部队继续隐蔽待命。天黑以后,他命令每人左臂扎一条白毛巾,一个接一个鱼贯而进,终于安全脱离了敌人。事后他对部属说:这样做不仅是为了部队的安全,更重要的是不让中央纵队的后尾暴露给敌人。
11月25日,中央红军决定分4个纵队,从兴安、全州之间抢渡湘江,突破国民党军的第四道封锁线。27日,红军先头部队一部奋勇穿过湘江,并控制了一段渡江地域,掩护中共中央、中革军委及直属机关抢渡湘江。但后续部队因道路狭窄、辎重过多,至12月1日才渡过湘江。28日,国民党军赶到湘江两岸。前堵后追,双方展开激烈的战斗。红军各部队面对配备有飞机、大炮的优势敌军,浴血奋战,伤亡严重。第5军团作为全军后卫,打得尤其艰苦。第34师被阻于湘江东岸,几乎全部壮烈牺牲。
在激烈的战斗中,父亲始终坚持在第一线指挥。董振堂让他先撤过江去,他却坚定地说:“你们都先走,我来断后。”直到接到总部撤退的命令后,他才率领掩护部队抢渡湘江。当他回望大片倒下的烈士,四处散落的机器、装备,满江飘流的文件,不禁仰天长叹说:“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后来,他在《回顾长征》中描述了他和广大指战员当时的心情:“广大干部眼看反五次‘围剿’以来,迭次失利,现在又几乎濒于绝境。与四次‘围剿’以前的情况对比之下,逐渐觉悟到这是排斥了以毛泽东同志为代表的正确路线,贯彻了错误的路线所致。部队中明显地滋长了怀疑不满和积极要求改变领导的情绪。这种情绪随着我军的失利,日益显著,湘江战役达到了顶点。”
中央红军渡过湘江后,沿西延山脉进入贵州东部,于12月15日攻占黎平。1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黎平召开会议,会上,中革军委不顾李德的反对,再次任命父亲为红军总参谋长并兼任中央纵队司令员。23日,博古来到第5军团驻地洪州司,向父亲传达了政治局会议精神和中革军委对他的任命。
善战与智取:父亲在遵义会议前后的用兵谋略
黎平会议后,红军准备北渡乌江,向遵义前进,分左、中、右三路直插乌江南岸。中路是由父亲统一指挥的中央纵队和红1军团第2师、干部团。父亲命令第2师第4团在猪场(珠藏)对岸开辟渡口。
猪场是黔军江防司令部所在地,附近有2个团在乌江北岸扼险固守。红4团以强渡结合偷渡的手段,从江界河突到乌江北岸,乘胜攻占猪场。方面军工兵连在父亲的指挥下以竹筐装石代替铁锚,以多层重叠的竹筏充当桥墩,中间再以竹筏连接起来,上铺木板作桥面,及时架起了一座5米宽的浮桥。1935年1月3日下午,中央纵队和第5军团等部顺利通过了浮桥。
中央红军突破乌江天险后,父亲立即率部奔向团溪。在行军途中,他向红2师第6团政委王集成交代夺取遵义的任务:从团溪过新场、龙坪场,离遵义城30公里,有个小镇叫深溪水,驻有敌人1个营,这是遵义的外围据点。你们团的任务,是斩断遵义敌人的触角,还不要让他知道,要力争智取,秘密全歼,不许有一个漏网之敌,否则给遵义守敌通了消息,就会增加我们攻城的困难。
谈话间参谋送来一封紧急电报,是朱德总司令发给他和红3军团首长彭德怀、杨尚昆的。电报命令第3军团渡江后以1个师截断遵义、贵阳间的交通,另1个师加入攻占遵义的行动,并暂归父亲统一指挥。父亲接到这份电报后高兴地说:“这下子更好了,3军团截断了贵阳到遵义的交通,我们就不必顾虑敌人来援兵了。他们还派一个师来跟我们协同作战,可以更有把握地攻占遵义。”
当时下着大雨,红6团在父亲的率领下出发了。大雨给部队行军增加了困难,但也麻痹了敌人。午夜过后,红军突然打进了深溪水镇。毫无战斗准备的敌兵来不及穿衣服就当了俘虏,敌营长企图逃窜,被打死了。红6团圆满地完成了偷袭深溪水的任务后,插到了遵义近郊。在向俘虏了解清楚遵义城的情况后,红6团团长朱水秋和政委王集成根据父亲力争智取的指示,经研究后决定化装成敌人,并利用俘虏去诈城,打个便宜仗。他们把这个想法报告父亲。父亲听了非常赞同:“很好,这就是智慧。不过装敌人一定要装得象,千万不能让遵义守敌看出来。”
很快,第1营第3连和侦察排及全团20多个司号员都换上了敌军的服装,让十几个俘虏走在最前面带路。乘着夜色,顺利到达遵义城门口。城楼上的黔军哨兵尽管盘问得十分细致,但因为有俘虏答话,所以守门的士兵还是毫无戒备地打开了城门。红军战士一拥而入,一下子把城楼上的敌人收拾掉了。20多个司号员一齐吹起了冲锋号。后续部队潮水般向城内冲去。敌人也搞不清来了多少红军,没有进行抵抗,一部被俘,一部从北门逃走,遵义城被红6团顺利夺取。
父亲立即将袭占遵义的经过报告朱德。1935年1月7日21时10分,中革军委通告全军:“我二师今2时已袭占遵义,敌由北门溃退,我正乘胜追击中。”遵义守军北逃的方向是娄山关、桐梓。娄山关离遵义90里,是黔北连绵大山中的一道著名险隘,像一把铁锁锁住了遵义通往四川的出路。如果不及时控制娄山关,中央红军下一步的行动将受到极大的限制。想到这一点,父亲与红1军团政委聂荣臻立即赶往第2师驻地。第2师进城后正在号房宿营。父亲与聂荣臻见到第4团团长耿飚、政委杨成武后下达命令说:“遵义之敌有3个团从北门逃娄山关,这是一股后患,必须歼灭这些敌人。你们立即出发,夺取娄山关,攻占桐梓城。”并提出了“夺关要快,伤亡要少”的作战要求。耿飚、杨成武齐声回答:“坚决完成任务。”
根据父亲和聂荣臻的指示,第4团领导进行了认真的研究和充分的准备,以大部兵力担任正面主攻,以侦察队和小部分兵力走小路迂回侧后。1月8日。第四团发起了攻关战斗。在红军前后夹击下,守关的黔军很快被摧垮,残存者慌乱地向北逃窜。第4团一路尾随猛追,于当天占领了桐梓城,打通了红军入川的通道。同一天,中革军委下令父亲兼任遵义警备司令,由干部团担任遵义警卫工作,并将各军团分别部署到遵义周围和乌江北岸,防备敌人在南北两个方向上的可能进攻。
在遵义,红军获得了宝贵的休整机会,中共中央政治局从1月15日至17日在遵义召开了扩大会议。会议撤消了博古、李德的最高军事指挥权,决定仍由中革军委主要负责人周恩来、朱德指挥军事,推选毛泽东为政治局常委,会后不久组成了由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参加的三人小组,代表政治局常委领导军事,从而确立了以毛泽东为核心的新的中共中央领导,结束了第三次“左”倾路线在中共中央的统治地位。
在遵义会议上,父亲和聂荣臻建议红军应打过长江去,到川西北去建立根据地。他们提出,四川条件要比贵州好得多。一是有红四方面军在川陕根据地做接应;二是那里人稠物丰,利于红军活动和发展;三是四川交通闭塞,当地军阀向来排外,蒋介石想往里大量调兵不易。中共中央采纳了这个意见,并于1月22日以中共中央政治局及军委名义发出《关于第四方面军配合野战军转入川西的指示》,开始准备向川西转移。
当中央红军经桐梓、习水渡赤水河北上,准备在泸州渡过长江向川西实行战略转移时,四川军阀刘湘极为惊慌,急忙抽调兵力至川黔边境布防,并封锁长江,阻止中央红军北渡与红四方面军会合。中央红军进至滇东北扎西(今威信)时,薛岳的“追剿军”8个师已从乌江南岸赶来。由于敌军云集,中革军委遂放弃在泸州渡江的企图,突然甩开敌人,挥戈东指,再渡赤水河,重占桐梓、娄山关。
1935年2月27日黄昏,中央红军重新占领遵义城,击溃黔军王家烈部3个团和国民党中央军吴奇伟部两个师。历经5天的遵义战斗,共毙伤敌2400余人,缴枪1000余支,子弹约10万发,轻重机枪数十挺。这是长征以来第一个大胜仗,严重地打击了敌人,极大鼓舞了红军指战员的士气。
为了摆脱敌人的围追堵截,3月初,中央红军自遵义再次西进,由茅台镇三渡赤水河,展开入川姿态,调动敌人至川黔滇3省边界地区堵截后,却突然回兵,由川南折回贵州,在茅台附近四渡赤水河,经枫香坝南渡乌江,直逼贵阳。这时候,蒋介石正在贵阳“督剿”,慌忙调滇军主力6个旅来毕节、大定(今大方)、黔西,以解贵阳之围。同时又令薛岳的“追剿军”返回余庆、石阡布防,防红军打回湘西与第2、第6军团会合。红1军团包围贵阳东南的龙里,虚张声势,迷惑敌人,红军主力穿过湘黔公路,一路往西,直指昆明,与驰援贵阳的滇军东西对进,一天走120里,连克定番(今惠水)、广顺、兴义等县,渡北盘江,4月下旬,攻克沾益、马龙、寻旬,逼近昆明。这时滇军主力已全部东调,吓得国民党云南省政府主席龙云胆颤心惊,只好调集民团守城。
巧渡金沙:父亲扮演主角重复诈敌的一幕活剧
中央红军佯攻贵阳,调出滇军,为北渡金沙江、转入川西创造了有利条件。4月29日,中革军委发出速渡金沙江的指示。5月2日,朱德命令左纵队第1军团从龙街方向渡江,右纵队第3军团从洪门渡方向渡江,中央纵队和第5军团在皎平渡方向渡江。并命令父亲率干部团1个营及总部工兵营于4日上午赶到皎平渡架桥,同时侦察上游各渡河点,提供准确情报,保证大军渡河。父亲受命后,立即来到干部团,与团长陈赓、政委宋任穷研究作战方案。根据父亲的指示,宋任穷对部队进行了深入的政治动员。他说:“抢占渡口关系到北上战略方针能否实现,关系到全军的前途命运。不管多么危险艰难,有刘总参谋长带领我们,我们一定能完成给毛主席、朱总司令和军委纵队开路的任务。”
此时,父亲想到了智取遵义城的经验,带领先遣分队换上国民党军队的服装,大摇大摆地向江边急进。经小仓、龙海塘、施各拉、石板河、脚纳,来到离江边30公里的杉落树镇时,敌区长出来把父亲与宋任穷和几个警卫人员迎进了区公所。胖区长说:“上峰来了命令,要烧船封江。”父亲一边喝水一边说:“我们也是来执行这个任务的,你把公文拿来看看。”胖区长赶紧从抽屉里取出公文递上来。
父亲边看文件边问:“船你烧了没有?”胖区长怕受责备,解释还没有烧的原因:“刚刚接到公文,还没有来得及烧。”父亲听后说:“很好,由我们来办吧。”接着又问了河宽、流速、水深、守渡口的兵力等情况。一一问明之后,父亲才厉声告诉他:“我们是红军,你带我们去找船,如果船发生问题,唯你是问。”胖区长吓得大汗淋漓,乖乖地带着侦察人员来到金沙江边的皎平渡口。船夫见几个大兵和区长一起来了,以为区长要过江办事,打招呼说:“要过江吗?”一个侦察员随机应变地回答:“要的!”并立即登船,就这样把两条船控制起来了。
父亲和宋任穷带着前卫连连长赶到皎平渡口后,立即组织前卫连渡江,消灭了对岸厘金局30多个保安队人员,控制了渡口。父亲和宋任穷过江后,察看了渡口,看到水深江宽,无法架桥,但在当地船民的帮助下又找到了4只大船。父亲喜出望外,便在江边一个山洞里设立渡河司令部,昼夜不停地指挥人马渡江。同时,父亲向朱总司令发报:“皎平有船6只,每日夜能渡一万人,军委纵队5日可渡完。”这时第1军团在龙街,因江面太宽,又有敌机低飞骚扰,架桥、漕渡均不成;第3军团正在洪门渡过江,但先头第13团渡过江后,浮桥被激流冲垮,也遇到了困难。于是,朱德下令全军都从皎平渡过江,并要求第3军团“必须6号拂晓前赶到河边开始渡河,限6号夜渡完”,“7、8两日为第1、第5军团赶来渡河时间”。
父亲获悉全军都从皎平渡过江的命令,为防敌军增援,立即命令宋任穷留下工兵连守渡口,并带第3营翻山急袭20公里抢占通安镇。第3营连夜出发,在翻过山头时在通安北面与敌人遭遇。来敌是川康边防第一旅旅长刘元塘,闻江防有失后,带了两个营赶来增援。宋任穷命令吹冲锋号,第3营居高临下,以锐不可挡的气势,一个冲锋就把敌人冲垮了。刘元塘在惨败之后,不敢再战,便收容残部逃回会理去了。此仗打完后,指战员们纷纷议论:“刘总参谋长指挥真是英明,昨晚要是在江边宿营,让敌人翻过山居高临下压下来的话,我们要付出多大代价啊?”
当父亲守候在皎平渡口,目睹后卫部队第5军团第37团最后渡江时,指战员们见到了一度曾直接指挥他们作战的总参谋长,格外亲热,纷纷打着招呼。父亲也很高兴,大声回答:“同志们辛苦了!你们仗打得很好,打退了孤军来追的万耀煌部,掩护全军安全渡过金沙江,这是个很大的胜利。”
从5月4日至9日,军委纵队及第1、第2、第5军团,除第3军团第13团从洪门渡江,第1军团野战医院在鲁车渡江外,中央红军其他部队都从皎平渡顺利渡过了金沙江。第9军团在完成了迷惑敌人,掩护主力部队行动的任务后,也于云南东川渡过金沙江,在泸沽与主力部队会合。巧渡金沙江的胜利,是父亲戎马生涯中担任主角、重复诈敌的一幕活剧,使中央红军摆脱了几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赢得了战略转移中的主动权。当薛岳的“追剿军”从余庆、石阡赶到金沙江边时,已经是5月16日了,只好望江兴叹。
5月1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会理城郊的铁厂召开了扩大会议,讨论了渡江后的行动计划,决定继续北上,越过大渡河,夺取西昌,实现在川西北与红四方面军会合的目的。会议决定组建中央红军先遣队,父亲任先遣司令,聂荣臻任政治委员,并运用父亲在川军中的声望和熟悉地理民情等有利条件,为全军开路。
5月16日,红军进抵德昌。守德昌的是川康边防军第16旅旅长许剑霜所辖3个团,扼守丰站营、八斗冲一带隘口,阻截红军前进。许剑霜是当年顺泸起义时父亲手下的团长,还曾加入过共产党。父亲写了一封亲笔信,派人送进德昌,追述旧谊,晓以大义,促其勿与红军为敌,使蒋介石坐收渔人之利。许剑霜见到父亲的亲笔信后,立即派亲信副官将原信送往西昌川康边防司令刘元璋处,主张给红军让路。刘元璋未置可否,许剑霜认为是默许,于16日黄昏,在丰站营、八斗冲一带隘口略示抵抗,即下令撤退。红l军团第1师第1团于17日3时占领德昌。
彝海结盟:父亲与小叶丹在长征路上的民族礼赞
1935年5月20日上午,父亲和聂荣臻率领中央红军先遣队由德昌到达泸沽。第1团在团长杨得志、政委黎林率领下已先期到达待命,并派出侦察组到前面侦察。
由泸沽到大渡河有两条路:一条经登相营、越西到大树堡,由此渡河,对岸就是富林,这是通往雅安的大道;另一是经冕宁、大桥、拖乌到安顺场,这是崎岖难行的山路,尤其是要通过一向被汉人视为畏途的彝族聚居区。
当日下午,父亲和聂荣臻接朱德来电:“据报泸沽、越西均无敌,冕宁有少数敌人”、“一军团之第一团随刘、聂明日向登相营、越西前进。无敌情要走20里左右。第五团由左(权)刘(亚楼)指挥,为第二先遣团。亦带电台暂随第一团后跟进。”
当晚,父亲与聂荣臻听取了侦察组关于两条行军道路的里程、敌情、居民情况和给养情形的详细汇报,了解到在大渡河布防阻截红军的是刘文辉的第24军,其第4旅在左,守泸定桥一带,第5旅在右,守安顺场至富林一带。另据传闻,刘湘部1个旅正向富林开进中,明日可到。父亲分析说:“敌人显然判定我军将走西昌至富林的大道,把富林作为防守的重点。我军如从富林渡河,正遇敌军主力,不易成功。是否建议军委改变一下行军路线,走冕宁、安顺场这条小路。不过这条路要经过大凉山彝族区,由于历史上反动统治阶级的民族压迫政策,他们对汉人疑忌很深,得好好做工作才能通过。”聂荣臻说:“我们要用党的民族政策感动他们,总比刘文辉好说话。我们建议军委改走小路吧,让左权、刘亚楼带第5团向西佯动,迷惑敌人。”
父亲立即起草了电报,交电台发出,但因中革军委正处于行军状态,没有及时联系上。直到第二天中午,部队已准备出发,“通司”(翻译)也找好了,电台还在呼叫。在未能得到中革军委指示的情况下,父亲与聂荣臻商量,决心先遣队第一团先开往冕宁,到冕宁后再与中革军委联系。出发前,父亲对部队作了动员:“今天我们到冕宁,冕宁过去是彝人的城市,后来彝人被反动统治者赶到山上去了。《三国演义》上诸葛亮七擒孟获,就是在这个地区。因此,彝人对汉人疑忌很深,他们会射箭打枪阻止我们通过,但他们不是奉蒋介石的命令,他们和国民党军队不是一回事。我们要严格执行党的民族政策,广泛宣传朱总司令安定彝民的布告,争取和平通过彝族区。没有聂政委和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说罢,队伍就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