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教导员一把薅过他腰里的枪,吼了声“捆起来”的时候,我们都懵了。
郭桂田,郭连长,那可是打起仗来不要命的主儿,怎么就跟叛徒一样被捆了?
就因为那把枪。
一把崭新的德国造驳壳枪,不是我们土八路该有的家当。那是用我们四连的布防图换的。
还有二十块大洋。
一开始,他嘴硬,说是捡的。
后来,教导员把一张纸条摔他脸上,他才垮了。
纸条上,是他跟对面联络员接头的证据。
全连的人都看着他,那眼神,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想不通。
图啥啊?
他哭了,一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我娘病得要死了,家里没钱……”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火都浇灭了。
恨不起来了。
你说他是叛徒?他就是个想救娘的儿子。你说他是好人?他拿全连兄弟的命去换钱。
这事儿,说不清了。
上头没毙他,念他有功,也念他是个孝子,撤了职,让他当个大头兵,戴罪立功。
从那天起,郭桂天就变了个人。
训练,他往死里练。打仗,他第一个往前冲。
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赎罪。拿自己的命,去填那个他自己挖下的坑。
最后一次战斗,他为了掩护我们,一个人顶着好几挺机枪,被打成了筛子。
我们冲上去的时候,他手里还死死攥着枪,嘴里就一句话:
“我……没对不起……弟兄们了……”
后来,教导员把那把驳壳枪留下了,一直擦得锃亮。
他说,这把枪能让你明白,有时候,把一个好人逼成坏人的,可能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那么一点点,想让家里人过得好一点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