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易在全英公开赛的男单决赛里,对自己说,坚持住,不要想太多。
他的团队说,过去几个月他延长了训练,加强了体能。印度选手拉克什亚·森半决赛脚上磨出水泡还抽筋,决赛跑动都受限,却和他打了97分钟的多拍。韩国那个连胜36场的安洗莹,带着没好的脚伤,输掉了被认为最稳的一场球。
中国台北队的总教练黄综翰赛后说,这是我们憋了二十年的想赢。
可你看林俊易自己怎么说。他说的是,不要想太多。
这口气到底是怎么憋的?是每天多练的那几个小时吗?还是那二十年里每一次输球后咽下去的沉默?
有时候我们为一个事准备了太久。演练过无数遍细节,把每一步都刻进肌肉里。可真正站上去的那一刻,脑子里反而空了。那些反复排练的动作、战术、呼吸节奏,突然都成了背景音。
你深吸一口气。
然后对自己说,别想了,就这样吧。
拉克什亚·森带着水泡和抽筋的身体在场上移动时,他还能想什么战术吗?安洗莹拖着伤脚面对大堀彩的冲击时,她还能计算怎么保持连胜纪录吗?
不能了。身体到了极限,脑子就自动关机了。
剩下的只有本能。那些被重复过千百遍的挥拍、跑位、击球点。它们不再需要思考来指挥。
中国台北的混双组合叶宏蔚和李佳馨在决赛前紧张得要命。可他们发现节奏对上路子之后,就放开了打。紧张还在吗?或许在。但已经不重要了。
憋着的那二十年,像一根不断被拉紧的弦。
你以为拉紧是为了射得更远。可真正的秘密也许是,弦被拉到某个临界点时,会发出一种只有它自己听得见的嗡鸣。那嗡鸣说,可以放了。
于是你松手。
不是放弃。是把瞄准的眼睛闭上,把计算的大脑停掉。让箭自己去找靶心。
林俊易夺冠后举着国旗绕场。看台的喊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那一刻他不需要想任何事。欢呼声包裹着他,二十年的沉默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原来憋着不是为了积累压力。
是为了在某个再也撑不住的时刻到来时——
能彻底地,
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