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李默庵来到程潜家，说：“听说程主任要走起义之路，以救湖南？”程潜听罢哈哈一笑说道：“难道默庵以为还有其他出路？”李默庵当即表示：有主任领衔，我决心追随，决无二意！

程潜笑完，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外头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他没回头看李默庵，就那么站着，背着手，说了一句：“默庵啊，我跟蒋介石打了二十多年，他输光了，我还没输。可再打下去，湖南的老百姓输不起。”这话说得很轻，可李默庵听见了，像石头砸在心上。

程潜是湖南醴陵人，1882年生，清末秀才，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跟着孙中山闹革命，当过湘军总司令，当过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参谋总长，当过湖南省政府主席。他这辈子，跟蒋介石打过仗，也跟蒋介石共过事，打过仗的时候恨不得把对方撕了，共事的时候又不得不低头。1949年，他67岁，头发白了一大半，腿脚也不利索了，可他心里那杆秤，比年轻时还准。他知道，蒋介石大势已去，湖南不能跟着陪葬。

李默庵是湖南长沙人，1904年生，黄埔一期，跟陈赓是同学，在国民党里头当到军长、集团军总司令，打过日本人，也打过共产党。他打仗不赖，可他不愿意打内战。1946年他就在上海闲居，不干了。1949年回湖南，听说程潜要起义，他第一个找上门来。

程潜转过身，看着李默庵，说：“默庵，你来找我，是认准了这条路？”李默庵站得笔直，说：“认准了。我跟着主任走，不后悔。”程潜点点头，说：“好。那咱们就一起走。”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毛笔，蘸满墨，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八个字：“和平起义，保境安民。”写完了，他把笔搁下，说：“这八个字，我写了四十年。”

1949年8月4日，程潜和陈明仁在长沙通电起义，湖南和平解放。那天长沙城万人空巷，老百姓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放鞭炮，比过年还热闹。程潜站在省政府门口，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眼眶湿了。他这辈子，当过官，打过仗，被人骂过，也被人捧过，可今天，他觉得值了。

程潜起义后，历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国防委员会副主席。1968年，他在北京去世，86岁。他留下的遗嘱，只有一句话：“把骨灰送回湖南，埋在岳麓山上。”他走的时候，岳麓山的枫叶红了，满山遍野，像火在烧。

李默庵跟着程潜起义后，历任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专员、全国政协委员。2001年，他在北京去世，97岁。他生前常说：“我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跟着程主任起义。最错的事，就是没有早一点跟着他。”

程潜这辈子，当过秀才，当过将军，当过省长，当过副委员长，可他自己说，他最得意的，不是那些官衔，是1949年那个秋天，他在长沙城头上，看着红旗升起来的时候，心里头那口气，松了。那口气，他憋了半辈子，从辛亥革命憋到新中国成立，总算松了。他站在城墙上，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拢，就那么站着，站成了一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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