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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抗联战士黄有:假意求生的背后,是宁死不屈的铁血丹心。 1937年冬天

1937年抗联战士黄有:假意求生的背后,是宁死不屈的铁血丹心。

1937年冬天,黑龙江汤原县的雪下得没完没了。黄有被日军从牢房里拖出来的时候,腿已经站不直了,身上全是被烙铁烫过的伤疤,左眼肿得睁不开,可右眼里那道光,还是亮得吓人。翻译官蹲下来,凑近他脸,说:“黄有,皇军说了,只要你带路找到抗联密营,就放你一条生路。”黄有没说话,盯着远处的山,看了很久。山上是林子,林子里有他的战友,有他的部队,有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东西。他点了点头,说:“我带你们去。”

黄有是黑龙江汤原人,1899年生,家里穷,爹死得早,娘一个人拉扯他。他从小在林子里跑,打猎、采药、认路,山里头的沟沟坎坎,闭着眼都能走。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人占了东北,他恨鬼子,1932年就跟着汤原游击队上了山。他年纪大,比那些十几二十岁的娃娃兵大一轮,可他不服老,打枪、拼刺刀、爬山,样样不落人后。1935年,他入了党,当上了抗联六军的军需官,管着全军的粮食、弹药、被服,责任重,可他从来没出过差错。

1937年11月,他在汤原县一个村子收粮的时候,被日军包围了。他掩护群众撤退,自己断后,子弹打光了,被鬼子抓住。鬼子在他身上搜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密营的粮草清单。鬼子如获至宝,要他带路去密营。他不去,鬼子就用刑。鞭子抽,烙铁烫,灌辣椒水,坐老虎凳,他昏过去好几次,被浇醒,又昏过去。折腾了十几天,他始终没开口。鬼子没办法,换了招数——给他吃好的,喝好的,找医生给他治伤,还许他高官厚禄。他还是不开口。鬼子急了,说要杀了他。他笑了,说:“杀吧,早活够本了。”

可那天,他突然说“我带你们去”。鬼子高兴坏了,给他换上干净衣裳,让他坐在马车里,前呼后拥地往山里走。黄有坐在车上,手被绑着,可眼睛一直在看路,看山,看树,看那些他走了无数遍的小道。他带着鬼子在山里转了三天,翻了一座又一座山,过了一条又一条沟,鬼子累得气喘吁吁,问他“到了没有”,他总说“快了,快了”。第三天傍晚,他们走到一条沟里,两边是陡坡,坡上是密密的林子。黄有停下来,说:“到了,就在前头。”鬼子军官兴奋地挥挥手,让队伍往里走。黄有突然往地上一蹲,说:“你们进去吧,我走不动了。”鬼子没理他,只顾着往前冲。

可前面没有密营。沟的尽头是一面峭壁,无路可走。鬼子军官气得脸发青,回头找黄有,可黄有不见了。他趁鬼子不注意,滚进旁边的沟里,顺着坡滑下去,钻进林子,跑了。鬼子在山上搜了一夜,没搜到他。黄有在林子里爬了三天三夜,爬回密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手指头冻掉了两根,脚也烂了。战友们抱着他哭,他笑,说:“哭啥?我把鬼子引到死胡同里,他们白跑了好几天。”

可他的伤太重了。缺医少药,伤口感染,高烧不退,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躺在炕上,拉着战友的手,说:“我怕是出不去了。你们别管我,去打鬼子。”战友不走,他急了,骂人,把枕头扔过去,说:“你们不走,我死都不闭眼。”战友们含泪走了,留下两个小战士照顾他。他让小战士也走,小战士不走,他就绝食,把饭倒在地上,说:“你们不走,我不吃。”小战士哭着走了。他一个人躺在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1938年3月,黄有牺牲在密营里,39岁。他的战友回来找他,他已经凉了,脸上盖着一块破布,手边放着一把没吃完的野菜。战友们把他埋在密营旁边,用木头刻了一块碑,上面写着“黄有烈士之墓”。碑很简陋,可字很正,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

黄有这辈子,没当过官,没领过饷,没住过大房子,没穿过好衣裳。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把鬼子引进了死胡同,让战友们活了下来。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可他一点都不孤单。山里有他走过的路,林子里有他种下的树,密营里有他留下的粮。那些东西,比碑管用。

1995年,抗联老战士回到汤原,找到当年黄有牺牲的地方,给他立了一块新碑。碑上刻着“抗日英雄黄有烈士之墓”,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他带着鬼子走进死胡同,把生路留给了战友。”有人站在碑前,读那行字,读着读着就哭了。他们想起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想起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想起他说“你们不走,我死都不闭眼”。他没闭眼,他睁着眼,看着战友们走了,看着鬼子走了,看着山上的雪化了,看着林子的树绿了。他看着这一切,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黄有这辈子,假意求生,可他不是怕死。他怕战友们死。他把命豁出去,换了战友们的命。这笔账,他算得清。可有些人,一辈子都算不清。他算清了,所以他闭上了眼睛。闭上眼睛的时候,脸上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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