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刚拿下职业生涯里最大一个单子,庆功宴上,酒杯碰得叮当响,所有人都说他前途无量。
他回到家,妻子把一张体检报告推过来,上面有个箭头,指着血糖值。她声音很轻:“抽空去复查一下。”
老李挥挥手,解着领带:“等忙完这个项目,一堆事呢。”
这个“等”字,他说了十几年。
等女儿小学毕业典礼,他说等项目结束。等妻子想去旅游,他说等退休。等父母从老家来看他,他把自己锁在会议室,让两个老人在陌生的城市里,自己逛了三天。
他没等到清闲,等来的是医生办公室里的一片死寂。
医生用笔尖,一下、一下、又一下,敲着化验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砸在老李心口上。 “再拖,下次就不是你自己走进来了,是救护车给你抬进来。”
病房里,消毒水味儿钻进鼻子里,呛人。
他的人生,从分秒必争的会议室,浓缩到了一根输液管。他盯着里面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以前一分钟能看三页PPT,现在他用一分钟,只能数七个水滴。
隔壁床的老陈,每天慢悠悠下楼买报纸。他拉开床头柜,里面不是药,是满满一抽屉的火车票。“年轻时也跟你一样,什么都想要。”老陈拿起一张票根,“后来才懂,有些东西,根本等不了。”
老李回到家,桌上摆着一排药瓶。药瓶旁边,是女儿寄来的明信片。
背面就一行字:“爸,慢点走,等等我。”
那几个字,好像有重量,压得他手腕一沉。他用指尖一遍遍地蹭着那行字,纸张的边缘都快被他磨毛了。
从那天起,他六点起床,七点到公园跟一群老头老太太推太极。起初浑身别扭,总觉得有人在看他笑话。后来才发现,人家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他。
晚上十点,手机准时静音。工作群里闪烁的头像,像另一个星球的事。他这才明白,他拼死拼活捍卫的岗位,随便找个人就能顶上。
他开始准时下班,接妻子从老年大学的书法班回家。隔着玻璃,他看着妻子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安”字,心里也跟着静了。
路过公司楼下,他看见老同事小张,嘴里叼着三明治,一边跑一边对着电话喊。
那就是昨天的自己。
小张从他身边一阵风似的刮过去,只来得及点了个头。老李张了张嘴,想说句“慢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手机响了,是女儿。
“爸,这周末回家,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老李盯着江面上被太阳染成金色的水波,回了一个字:好。
原来他玩命往前冲,冲了一辈子,那个所谓的终点,不过就是自家厨房里的一顿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