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民国四公子之一的张伯驹,看上一幅只有84个字的字帖,卖家张口出价20万大洋。可他钱还没凑齐,对方却突然主动降价:"4万就行,尽快付款。"如今这幅字帖估值8.8亿。
字帖叫《平复帖》,西晋陆机所书,比王羲之的真迹还早六十年,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名人墨迹之一。藏主是恭亲王的孙子溥儒,家道中落,却死守着这件祖传的宝贝不肯轻易出手。
1945年,日本刚投降,北平古玩市场一片乱象。琉璃厂的古董商马霁川跑到东北,低价收了大批从清宫流散出来的书画,其中就有隋代展子虔画的《游春图》。
这幅画上有宋徽宗亲题的字,是迄今存世最早的山水卷轴画,画卷青绿重彩,几乎是中国山水画史的源头。
马霁川把平庸之作低价卖给故宫回本,真迹则打算转手上海,再辗转卖到海外。张伯驹听说此事,立刻跑去找故宫院长马衡,建议由院方出面收购,说自己可以代为周转资金。马衡回了一句"院方经费不足",把张伯驹打发走了。
张伯驹不死心,在琉璃厂各家店铺四处传话,说《游春图》是国宝,绝不能流出国境。这一闹,舆论哗然,马霁川被迫坐下来谈判,最终定价二百两黄金。
张伯驹当时已经几乎掏空了家底。为凑这笔钱,他忍痛把自己住了多年、占地十五亩的弓弦胡同大宅挂牌出售。这宅子原是太监李莲英的私邸,最终以2.1万美元出手,换来约二十条金条。
即便这样,黄金成色不足,钱还差一截。潘素打开自己轻易不动的箱子,把珍藏的首饰一件件取出来,默默递给张伯驹:"差人去卖掉吧。"就这样,《游春图》总算留在了国内。
钱财散尽,张伯驹却没有后悔。
他买下《游春图》后,把住所改名"展春园",自号"春游主人"。外人看来是意气风发,张伯驹自己心里清楚,往后的日子要拮据很长一段时间。
1952年,张伯驹将《游春图》捐给故宫博物院。四年后,他又捐出《平复帖》、杜牧《张好好诗》、范仲淹《道服赞》等八件国宝,文化部部长沈雁冰颁发奖状,并附20万元奖金。张伯驹当场拒收奖金,仪式结束后,独自在午门外站到天黑。
捐献国宝不到一年,1957年反右运动开始,张伯驹被划为"极右派"。戏剧界和国画界连开批斗会,子女被要求划清界线,儿子从此断了来往。
昔日宾客盈门的张府,一夜之间门可罗雀。没有收入,张伯驹靠潘素卖工笔画维持生计。
后来在陈毅元帅的暗中关照下,张伯驹于1962年出任吉林省博物馆第一副馆长,算是有了栖身之所。
任职期间,张伯驹又主持购入大批书画珍品,还将个人收藏的六十多件文物捐给博物馆,让这家地方博物馆的馆藏在数年内跃居全国前列。
然而文化大革命一来,这点安稳也没了。1967年,张伯驹以"历史反革命"等八项罪名再遭批斗,被隔离审查八个月,随后押往吉林舒兰县改造。
那年张伯驹已年近七旬,舒兰县觉得两个老人没有劳动能力,不愿接收,夫妇两人只好回到北京。旧居早被占没,户口没有,粮食供应也没有,只能靠亲友接济。
张伯驹给周恩来总理写信,写下"溥溥大地,锥无可立"八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