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5月，编译局副局长陈昌浩回乡探亲，武汉军区司令陈再道上将率领几百名老战士迎接。陈副局长含泪讲："当年的事我难辞其咎，应该承担责任。"陈司令也是泪水连连，回答："老首长啊，我们欢迎您回乡看看。"

陈再道和这些老战士，许多人跟陈昌浩并肩打过仗，最远的记忆要追溯到鄂豫皖根据地那几年。1931年红四方面军在湖北黄安七里坪成立，陈昌浩出任总政委，徐向前任总指挥，两人搭档把部队从几千人拉到四万五千人。

黄安战役一仗，陈昌浩抓住缴获国民党教练机的机会，组织了一次空袭配合地面进攻，打乱敌军阵脚，俘虏数千人。那时候战士们私下里说，政委打仗有股子狠劲，又能稳住阵脚。

可这些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1935年，红一方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四川懋功会师。两支队伍汇合，本是振奋人心的大事，没想到会师之后反而埋下了一段至今难以理清的历史。

张国焘以红四方面军兵力雄厚为由，力主南下，与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北上的方向针锋相对。陈昌浩身为总政委，在这场路线之争里站在了张国焘一边。

同年9月，张国焘在四川卓木碉另立"中央"，公然宣布毛泽东等人领导的中央为非法，这是中共历史上最严重的分裂事件之一。

陈昌浩追随其中，这段历史在他此后的每一次党内审查里都绕不开。据叶剑英后来的回忆，张国焘曾发出措辞激烈的密电，叶剑英将内容报告毛泽东，中央红军随即连夜转移，避开了一场可能的冲突。

陈昌浩对此事的主观意图，史学界争论不休，但他本人在晚年从未否认自己当时的选择。

南下那一年，红四方面军从八万人打到只剩四万，代价惨重。1936年7月，红四方面军再度北上，与中央红军会师。

同年10月，中革军委命令红四方面军主力约两万余人渡过黄河，执行宁夏战役计划，部队随后改称西路军，陈昌浩任军政委员会主席，徐向前任副主席。

河西走廊的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难。马步芳、马步青的骑兵机动灵活，西路军补给线断绝，弹药粮食严重不足，在永昌、山丹、临泽、倪家营子一线连续受挫。

第五军军长董振堂在高台战役中壮烈牺牲，第九军军长孙玉清被俘后遭杀害，妇女独立团几乎全军覆没。1937年3月，残部约三千人退至祁连山石窝，弹尽粮绝。

那次会议决定，部队化整为零分散游击，陈昌浩与徐向前离队返回陕北向中央汇报。这个决定被不少人质疑，"丢下部队"的说法在党内流传多年，成了压在陈昌浩身上最重的一块石头。

而留下来的战士，最终由李先念、程世才率领四百余人辗转到达新疆，历经一年多才回到延安。那些被俘的战士，大多数再没能活着回来。

西路军失败后，陈昌浩的身体垮了，1939年被派往苏联治病。这一去就是十三年。在莫斯科的岁月里，陈昌浩没有虚度，编译了《俄华词典》，翻译了《列宁文集》两卷，为中苏之间的文献交流做了实实在在的工作。

1952年回国时，刘少奇等领导人亲赴北京火车站迎接，徐向前也到了场。宴会上，陈昌浩和前妻张琴秋重逢，两人年轻时在革命队伍中相识相恋，西路军一役后天各一方，各自走散，那段婚姻早已成为历史。

握手时陈昌浩表达了歉意，张琴秋只说放下旧事。

此后陈昌浩在马列著作编译局担任副局长，每天对着俄文稿子逐字校对，日子平稳，却始终放不下西路军那笔账。

1962年回乡，与陈再道和几百名老战士相见，那些泪水，是压了二十多年的重量一点点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