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1月,纽伦堡正义宫,同盟国对纳粹战犯的审判拉开帷幕。庄严肃穆的法庭上,检方通过翻译宣读一份起诉文书,当翻译说出“德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占领法国”时,坐在被告席上的德军高级将领们竟然齐齐绷不住,集体偷笑起来。
这场面一度失控,连站在后面的美军卫兵也忍不住咧嘴。这是一场审判,被告们却仿佛忘了自己的处境,沉浸在当年那场梦幻般的胜利回忆里。
法庭记录中或许没有写下这一幕,但历史的镜头捕捉到了。赫尔曼·戈林、鲁道夫·赫斯、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这些在德国曾经不可一世的名字,此刻却在笑声中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
他们在笑什么?笑法庭的措辞。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在德意志军官眼中,占领法国简直是一场出人意料的轻松之旅。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当时号称“欧洲第一陆军”的法兰西,加上赶来支援的英国远征军,竟然被德军在40来天的时间里玩于股掌之中。
法国战役打响之前,德军内部其实紧张得要命。当时的德军将领们——包括曼施坦因、古德里安、隆德施泰特——心里都没底。法国拥有300万常备军,坦克数量和质量都不逊于德国,马奇诺防线固若金汤。很多德国将军私下认为,对法作战将是一场漫长而血腥的消耗战。
然而曼施坦因提出的“黄色方案”改变了这一切。德军没有重蹈一战施里芬计划的覆辙,而是将主力装甲部队集中在中路的阿登山区——那个法军认为坦克无法通过的密林地带。
5月10日,德军发起进攻。5月13日,古德里安的第19装甲军从色当渡过默兹河。法军完全没有料到德军坦克能从阿登“钻”出来,防线瞬间被撕裂。5月20日,德军装甲部队已抵达英吉利海峡,将英法联军主力合围在敦刻尔克。
从开战到合围,不到两周。6月14日,德军开进巴黎。6月22日,法国在贡比涅森林的同一节火车车厢里签署投降书——22年前,德国正是在这里向法国投降的。
整个战役持续了44天。一个号称拥有“欧洲最强陆军”的国家,六周就倒下了。
马克·布洛赫,这位法国伟大的历史学家,亲身经历了这场溃败。他在1940年7月写下《奇怪的战败》一书,字里行间充满愤怒。他质问为什么拥有更好装备的法军,在短短几周内就土崩瓦解?布洛赫认为,这不只是一场军事上的失败,更是一场精神上的溃败。
法国的战败根源,埋藏在一战的创伤里。一战中,法国损失了130万青壮年,还有100多万人成为残疾人,60多万寡妇和75万孤儿。法国人对战争深恶痛绝。1938年慕尼黑协定签订时,法国各大和平主义派别欢欣鼓舞,57%的法国人支持对希特勒的绥靖政策。
一个不想打仗的国家,怎么可能打赢一场战争?德军看透了这一点。
1940年6月,希特勒空降巴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荣军院参观拿破仑的陵墓。这位征服者站在那位曾经征服整个欧洲的法国皇帝墓前,想必心情复杂。一百多年前,拿破仑的铁骑踏遍欧洲大陆,而一百多年后,法兰西的土地上站着的是德国人。
贡比涅森林的投降仪式上,希特勒特意将那节火车车厢从博物馆拖出来,让法国人在同一个地方签字。这一幕极富戏剧性,但希特勒当时的内心,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胜利来得太容易了,容易得不真实。他在车厢里坐了不到15分钟就起身离去,没有发表任何演说。
战后,德军将领们在回忆录中对这场战役的叙述,都透露出一种微妙的得意。曼施坦因在《失去的胜利》中详细回顾了计划的制定过程,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场胜利带有巨大的偶然性。如果不是法军统帅部判断失误,如果不是英法联军在低地国家的调动出了岔子,战局完全可能是另一种走向。
纽伦堡法庭上那些憋不住的笑声,既是胜利者的得意,也是审判厅里最讽刺的一幕——这些被告可能忘记了,他们笑完之后,等来的是绞刑架。
法国战役的故事告诉我们,战争的胜负,从来不只是兵力和装备的较量。一个民族的战斗意志、一个国家的战略远见、一支军队的革新精神,往往比钢铁和火药更能决定战争的走向。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直到今天,历史学家还在争论1940年的那六周。不是因为输赢本身,而是因为那场失败——和那场胜利——背后藏着太多值得深思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