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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的,走过老城区那片旧围墙,便遇见了这一株梅。它立在一片杂树中间,尽管有太阳照

偶然的,走过老城区那片旧围墙,便遇见了这一株梅。它立在一片杂树中间,尽管有太阳照着,四下里草木都还瑟缩着,枯黄的,僵直的,做着未醒的冬梦。唯独它,斜斜地逸出几枝,上面竟疏疏落落地,缀满了花朵。

不敢走得太近,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那花是淡淡的粉,又渗着些月白,像宣纸上最羞涩的一抹水痕。五片花瓣,薄薄的,近乎透明,却又紧紧地挨着,簇着中间一点鹅黄的蕊。那姿态,是羞怯的,却又是无畏的。

风过时,冰冷的枝干便微微地晃动,花瓣也跟着颤,仿佛在忍着一种清冷的、极轻微的笑。香气没有腊梅那样明显,是几乎嗅不到的,须得屏住呼吸,让心神也静下来,那冷香才一丝一丝地,从寒冽的空气里挣脱出来,不甜,不腻,是一种沁入骨子里的、带着霜意的幽芳,像一句忘了词的古诗,突然地闯到心里来。

想起陆游的词,说梅是“寂寞开无主”,真是这样的,它选在这人少的颓墙边,选在这万物噤声的时节,自顾自地开了。没有蜂围蝶阵的热闹,没有绿叶的扶持与映衬,它只是开着,用一种近乎执拗的安静,对抗着周遭庞大的、空洞的寒冷。这寂寞,不是哀怨,反倒成就了它的清绝。热闹不属于它,它什么也没有,又仿佛拥有着一切,这满枝的春意,这凛然的风骨,全是它的。

不知怎的,便觉得那瘦硬的枝干里,蕴着一股劲儿,它不是柔软的顺从,而是一种隐忍的、蓄势的力。那些曲折的、向上的线条,仿佛在暗中与风雪较着劲,每一道转折都藏着风雪的痕迹,也藏着生命的韧性。

看着看着,那些花便不单是花了,像从黝黑的铁枝里迸溅出来的、灼灼的星火,要在这混沌的天地间,第一个点燃自己,照出一小片光明的未来,这开花的姿态,就是一场沉默的宣言。

站得久了,寒气从脚底漫上来,又望了它一眼,终于转身离开。走远了,再回头,那株梅已化作一片朦胧的、绯色的轻烟,静静地浮在一片枯枝之间。然而心里,却仿佛被那清冷的香气洗过一遍,是澄澈的、凉润的安宁。这无言的邂逅,大约便是岁寒时节,它赠予我最好的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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