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阿拉伯，全年要吃掉11.3万吨骆驼肉。但问题来了——自己家沙漠里的骆驼不够用了，只能跑去地球另一端找澳大利亚要货。等等，澳大利亚？那个袋鼠满地跑的地方，怎么会有骆驼？而且更离谱的是，这些骆驼的祖先，本来就是从阿拉伯半岛运过去的。这一圈兜得，比绕地球还圆。

对阿拉伯人来说，骆驼从来不只是一头牲口。

古代贝都因游牧民管它叫"沙漠之舟"。驼乳能解渴，驼肉能充饥，驼皮能缝衣，驼粪能当燃料烧。一头骆驼，从头用到尾，真的是用到尾。

婚宴上最顶级的摆排场方式，是上一道"骆驼火鸭鸡"——掏空骆驼的肚子，塞进整只羊，羊肚里再塞鸡鸭，鸡鸭肚子里还塞了鱼。几十个人围着吃，这才叫体面。

但随着沙特靠石油一夜暴富，人口爆炸式增长，骆驼肉的消耗量也跟着飞涨。到2018年，沙特一年要消耗11.3万吨骆驼肉，稳坐全球第一消费大国。

问题来了——自家的骆驼，哪有这么多？

沙特本地骆驼的繁殖速度完全跟不上吃的速度。以前他们从苏丹、索马里进口，但这两个地方产量有限，根本填不满这个窟窿。

就在这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供货商出现了。

它在南半球，离沙特足足一万多公里。

时间往前拨到1788年。

英国人在澳大利亚沿海建起了第一个殖民地，野心勃勃地想探索内陆。但他们很快发现一个大问题：澳大利亚内陆是地狱级的存在。终年干旱，沙漠一望无垠，探险队进去好几拨，不是丢了就是渴死了。

英国人先后试了马、驴、骡子、牛，全折了。

最后有人拍了拍脑袋：等等，沙漠里不是有骆驼吗？

1840年，第一批骆驼从非洲漂洋过海运到澳大利亚。这一批只活下来一头，名叫"哈里"。哈里后来还整出了个乌龙——某天它突然从跪姿站起来，震到了骑它的探险家哈罗克斯，枪走了火，23天后哈罗克斯因感染死了。

但英国人尝到甜头，没有停手。

从1870年到1920年，澳大利亚陆续从阿拉伯半岛、印度、阿富汗进口了整整两万头骆驼，还专门请了2000多名驼夫。这些骆驼搬矿石、铺铁路、运物资，干遍了人力到不了的蛮荒之地，为澳大利亚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到了1930年代，汽车开始普及。

四条腿终究跑不过四个轮子。骆驼一夜之间没用了，成千上万头被放生到野外自生自灭。

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澳大利亚内陆没有骆驼的天敌，草地够宽，水源能找。这帮从中东来的家伙，开始了疯狂繁殖。1969年，野骆驼大约有1.5万到2万头；1988年翻一番，4.3万头；到2001年至2008年间，直接干到了100万头。

这100万头骆驼有多夸张？

它们占领了澳大利亚大陆37%的面积，破坏庄稼、踩烂围栏、污染水源。最绝的是，澳大利亚夏天太热，骆驼找不到水，竟然冲进居民区嗅到空调冷凝水，把空调主机当饮水机咬坏。

澳大利亚政府急了，开始雇直升机大规模捕杀。

为了更高效地找到驼群，他们还搞出了一招损到家的办法——给落单的骆驼装上定位追踪器，让它们当"间谍"，带路找到大部队，然后来一锅端。

这些"间谍骆驼"，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同类被猎杀殆尽。据说有的骆驼意识到是自己暴露了同伴位置之后，从此再不靠近同类，独自游荡到死。

骆驼被杀了，但澳大利亚人根本没能力处理驼肉。一头野骆驼最多卖200澳元，但捕杀、屠宰、运输的成本远不止这个数。骆驼就这么被直升机打死，任其倒在红土地上腐烂。

来自卡塔尔的半岛电视台记者看到这幕，猛男落泪：这在我们那儿，可是宝贝啊！

这就轮到沙特出场了。

沙特人的态度非常直接：骆驼嘛，不够用怎么办？买呗，我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澳大利亚这边骆驼多得要命，恨不得白送人，双方一拍即合。

这场交易的妙处在于，澳大利亚的这些骆驼，本来就是170年前从阿拉伯半岛带走的后代。它们回到中东，某种程度上是一场归乡。

新华社2012年的报道就用了这么一个说法："沙漠之舟一百多年后重归故里。"

但这场"归乡"背后，藏着一条残酷的产业逻辑：中东对骆驼的需求已经大到一个国家供不上，索马里经济甚至严重依赖骆驼出口，新冠疫情导致沙特朝圣规模缩小，直接重创了索马里的财政收入——一头骆驼，牵动了两个大洲的经济。

骆驼从沙漠出发，绕了地球半圈，又回到沙漠。

看起来荒诞，但细想一下，这不就是人类折腾资源的缩影吗——用完了放弃，放弃了泛滥，泛滥了再重新花钱捡回来。

这世界上很多问题，兜兜转转，都绕不开这套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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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信源】
《百万野骆驼正在"攻占"澳大利亚》，澎湃新闻·国家人文历史，2021年9月
《往土豪国家卖骆驼，可能你已经赚翻了》，虎嗅网，2023年2月
《"沙漠之舟"重归故里》，新华社/新浪财经，2012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