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礼拜，表嫂就要搬出陆家嘴那个“家”了。
雇主家的老太太年纪太大，自理不了，子女决定送去颐养院。老人一走，住家保姆也就没了位置。更糟的是，表嫂原来兼职的那家早餐店生意也黄了，年前刚辞了一批人。两条生路，同时断了。
我劝她：“儿子都成家了，你要不先歇歇，去我表哥那儿玩一阵子？”
表嫂坐在那儿拼命摇头，手里的抹布拧得死紧，半晌才憋出一句：“一天不挣钱，我这心里就慌得没底。”
她是1973年的“老牛”，人如其名，在上海打工这些年，就没换过地方。她那种忠厚是刻在骨子里的：眼里只有活，从不看手机。
这种“老实”在找工作时成了最大的软肋。
她不会用高德导航，分不清东南西北；她没进过家政公司，更不懂什么APP接单。我把她拉进几个家政群，她盯着屏幕上的招工信息，手指局促地划拉着，半天不敢点开。
她只认准一条：最好是熟人介绍，最好还在陆家嘴这一带。远一点，她怕自己走丢了。
这种中年女人的安全感，全是靠那点辛苦挣来的工资撑着的。没活干，天就像要塌下来一样。
她在雇主家做了这么多年，整理收纳一把好手，照顾老人极有耐心，可一旦离开了那个熟悉的门槛，面对外面的高楼大厦，她就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这种只会低头干活、不会抬头看路的“老黄牛”，在现在这个到处扫码、到处导航的时代，想找个落脚点，真的太难了。
一边是陆家嘴繁华的写字楼，一边是她那部拿在手里却不知道怎么找路的手机。
如果你在陆家嘴附近，刚好需要一个手脚勤快、知根知底的住家保姆，你会考虑这种“不会接单”的老师傅吗？还是说，现在的社会，老实人真的快没市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