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三语:摹虚、摹实、摹空——90聊写意画构图 诸君晨安!我是清和堂主人范云峰。今儿续聊写意画构图,说的是“极简构图临摹”:不临复杂作品,专临八大山人、徐渭的写意小品(如单只鸟、一杆竹),只学他们的元素摆位+留白方式,描出画面的“虚实线、疏密区”,不纠结笔墨,只练布局。这法子的巧思,全在“摹虚、摹实、摹空”三语里。你瞧,三字都带着个“摹”字,却像三位解画的先生,各有破译布局的法门,凑在一处才见古人笔底的深意。 先说“摹实”。八大山人画鸟,鸟的喙是尖的、爪是利的,几笔焦墨勾出翅羽的叠,这便是“实”。临他的《孤鸟图》,先别管墨色浓淡,只拿铅笔描鸟的轮廓:头往哪歪,尾往哪翘,爪尖落在纸的哪处——像给鸟量身段,记准它站在“左三分”还是“右对角”。徐渭画竹,竹竿的直、竹节的凸、竹叶的斜,都是“实”,临的时候专描这些“有笔墨的形”,看主竿是倚着纸边还是斜穿画面,叶团是聚在梢头还是散在中段。这“摹实”不是抄样子,是记元素“站在哪、朝哪倾”,就像记老友的习惯:他爱坐靠窗的位,说话时总偏着头,记住了这些,便摸到了他的性情。前几日临徐渭的《墨竹图》,单描竹竿的走向,发现它看似乱,实则根在右下、梢在左上,暗合对角之势,这才懂“乱里有规矩”的妙。 再讲“摹虚”。虚是“实”的影子——鸟旁的淡墨晕,是翅扫过的风;竹下的飞白痕,是根扎过的土。八大山人画鱼,鱼身用浓墨,鱼尾拖道淡影,这影便是“虚”,临的时候要描出这影的长短、斜正,看它是顺着鱼尾往外散,还是绕着鱼身打个弯。徐渭画梅,花瓣是实,花瓣间的淡墨气是虚,那气像花瓣呼的息,得描出它往哪飘、沾没沾着纸边。这“摹虚”是看“实”怎么牵出“虚”,就像看人说话:他扬手时,袖口带起的风虽看不见,却能从手势里觉出方向。上次临八大山人的《鱼鸭图》,专描鸭喙前的空白里那道极淡的墨痕,才发现它刚好对着画面的上留白,像鸭在唤云,这便是“虚”的勾连。 最后说“摹空”。空是画面里“没笔墨的地”,却最见章法。八大山人的画,鸟只占纸的一角,余下的大半白,是天、是水、是鸟没说的话,临的时候要描出这“空”的形状:是方的还是长的,有没有被“实”的边角切出缺口。徐渭画菊,花茎斜穿纸的右半,左半全空,这空不是废的,得记它是挨着纸边还是围着花茎,像给花留的院子,大小宽窄都有讲究。这“摹空”是学“实”怎么让着“空”,就像家里摆家具:床放哪,余下的空刚好能走得开;桌靠哪,对面的空刚好能坐下人。前几日临徐渭的《菊石图》,用铅笔把空白区勾出来,才见石在右下、菊在中右,左上的空最大,像特意留着让菊香漫过去,这便是“空”的意趣。 这三语是串着的钥匙:摹实是认“画里有什么”,摹虚是懂“画里藏什么”,摹空是悟“画里缺什么”。八大山人的鸟,实是鸟身,虚是鸟的眼神,空是鸟望着的远方;徐渭的竹,实是竹竿,虚是竹的摇,空是竹生的野。初学的朋友别急着泼墨,拿张薄纸覆在原作上,先描实的形,再描虚的痕,最后勾空的界,练到看一眼便知“实在哪、虚在哪、空在哪”。 前日见个学生临八大山人的孤鸟,没学笔墨,只学摆位:鸟落右下角,头朝左上,留白占了大半,竟有了原作那股“鸟立孤枝望苍天”的劲。这便是摹对了——实的鸟、虚的望、空的天,三者凑在一处,便不是纸,是境了。说到底,这临摹练的不是像,是学古人怎么“用实定骨、用虚牵气、用空养神”,骨、气、神都对了,画自然就活了。范云峰丙午三月初五北京早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