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被赐死风波亭前,对着跪在身前的儿子岳云、岳雷,低声嘱咐:“我这一生,最大的敌人不是金兀术,而是朝堂里的一个人,你们一定要敬而远之,万不可与之相争!” 岳云攥紧双拳不解道:“莫非是奸相秦桧?” 岳飞缓缓摇了摇头,叹道:“是当今圣上。他的帝王心术,远胜金兀术的铁浮屠百倍!”
“爹,您是被冤枉的!我们岳家军十万弟兄还在外面等着您,我们去跟秦桧理论,去跟圣上伸冤!”岳云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语气里满是倔强。
岳飞缓缓摇头,一声长叹,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低声嘱咐道:“傻孩子,伸冤无用,这世道,有些冤屈,注定洗不清。我这一生,南征北战,与金兀术大小百余战,从未怕过,可到头来才明白,我最大的敌人不是金兀术,也不是那些金兵,而是朝堂里的一个人。”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悲凉与通透,又加重了语气:“你们记住,一定要敬而远之,万不可与之相争,否则,岳家满门,都将万劫不复!”
岳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攥紧的拳头又用力了几分,几乎是脱口而出:“莫非是奸相秦桧?一定是他!是他与金人勾结,陷害爹爹,毁我岳家军北伐大业!”
这话一出,岳雷也跟着点头,小声附和:“是啊爹,就是秦桧那个奸臣,我们以后一定要为您报仇,除掉这个奸贼!”
岳飞缓缓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缓缓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无奈,更有看透一切的悲凉,他叹道:“不是秦桧。秦桧固然奸佞,固然可恨,但他终究只是个棋子。”
“棋子?”岳云愣住了,脸上的不解更甚,“那是谁?朝堂之上,除了秦桧,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陷害爹爹您,能断送我们北伐的十年之功?”
岳飞的目光望向亭外的漫天飞雪,仿佛看到了当年郾城大捷的盛况,看到了岳家军将士奋勇杀敌的身影,也看到了宋高宗赵构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他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悲凉:“是当今圣上,赵构。”
“圣上?”岳云彻底懵了,连连摇头,“不可能!爹,您是不是糊涂了?圣上曾下诏书嘉奖您郾城大捷,说您忠义贯于神明,还赏了二十万贯钱犒劳将士,他怎么会是您的敌人?”
岳雷也吓得脸色发白,拉了拉岳云的衣角,又看了看岳飞,小声道:“爹,您别乱说话,那是圣上啊……”
岳飞苦笑一声,眼角渗出一滴泪水,顺着脸上的伤痕滑落,冰冷刺骨:“嘉奖是真的,赏钱也是真的,但他的猜忌,更是真的。你们以为,他真的想让我直捣黄龙,迎回二圣吗?”
他看着两个儿子茫然的眼神,继续说道:“二圣若是回来了,他这个皇位,还坐得稳吗?我岳家军所向披靡,‘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这名声越大,他心里就越忌惮。”
“可爹您一心报国,从未有过二心啊!”岳云急声道,语气里满是委屈,“您就连干预立储,也是出于忠心,想让朝廷稳定,怎么就成了他猜忌的理由?”
“忠心?在帝王眼里,没有绝对的忠心,只有绝对的威胁。”岳飞的声音越来越弱,却字字诛心,“北宋开国以来,就崇文抑武,他经历过苗刘兵变,更是怕武将功高震主。我手握重兵,深得民心,又坚持北伐,不肯妥协,这在他眼里,就是最大的隐患。”
“金兀术的铁浮屠再厉害,也只是战场上的敌人,我能想出办法破他,能率领岳家军将他打败。可赵构的帝王心术,藏在暗处,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轻易置人于死地,远胜金兀术的铁浮屠百倍!”
岳云怔怔地站在原地,拳头缓缓松开,脸上的悲愤渐渐被茫然取代,他终于明白,父亲不是败给了金兵,不是败给了秦桧,而是败给了封建皇权的自私与猜忌。
“那……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爹爹被冤枉吗?就眼睁睁看着北伐大业付诸东流吗?”岳雷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岳飞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擦去岳雷脸上的泪水,又拍了拍岳云的肩膀,语气无比郑重:“记住,不要报仇,不要与他相争,好好活着,守住岳家的忠义之名就好。我死之后,岳家军或许会散,但忠义之心,不能丢。”
“金人有‘必杀飞,始可和’的要求,秦桧只是替他背了骂名,真正要我命的,是他骨子里的猜忌和皇权的自私。”岳飞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却依旧坚定,“我一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大宋百姓,无愧于‘精忠报国’这四个字,足矣。”
就在这时,狱卒端着毒酒走了进来,冰冷的声音打破了亭内的寂静:“岳飞,圣上有旨,赐酒。”
岳飞抬头看了一眼毒酒,又看了看两个儿子,眼中满是不舍,却没有丝毫畏惧。他最后嘱咐道:“记住我的话,敬而远之,保全自身,莫要重蹈我的覆辙……”
话音未落,岳飞端起毒酒,一饮而尽。片刻之后,他浑身抽搐,目光渐渐涣散,最终倒了下去,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了“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八个字。
岳云、岳雷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却不敢大声喧哗。他们终于明白,父亲口中最可怕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战场上的强敌,而是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
这场悲剧,从来都不是秦桧一个人的奸佞所能造成的,而是宋高宗赵构为了稳固皇权,牺牲了忠良,断送了南宋收复中原的最后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