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镜头对准上海植物园那片牡丹,取景器里,一团乱麻。
手机举起来,又沉沉地放下,连按快门的欲望都没有。
旁边一个大爷,长焦镜头换来换去,咔咔一顿怼着单朵花拍,张张都像明信片。他瞥了我一眼,那意思好像是:小伙子,这都不会?
我偏不。
单朵的花,美得太寂寞。我要的,是这一整片,轰轰烈烈的感觉。
我往左挪了两步,不行,一根干瘪的树枝横插进来。往右退,又把旁边大哥半个脑袋收了进去。镜头抬高,满屏都是攒动的人头。拉近,花挤着花,糊成一坨。
完了,今天算是白来了。
我干脆蹲下,把相机放得极低,几乎快贴着泥土。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一滴,砸在屏幕上。
就在我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最前面那朵紫红色的重瓣牡丹微微一晃,露出了它身后那朵半开的粉色花苞,阳光恰好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光,就那么一束,打亮了后面那片原本在阴影里的花丛。
我整个人像被钉住,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按住快门。
拍花哪里是拍花。
分明是在一片失控的热闹里,硬生生给自己抢一个安安静静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