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友看到老伙计只获大校军衔,满腹不平地对他表示:我真的想替你争争这个荣誉!
1955年9月,北京中南海西花厅灯火通明,军委办公厅里一份厚厚的授衔名单正依次宣读。名单念到“于得水”时,只标注大校。旁听的许世友眉头一揪,脱口而出:“怎么才大校?”话音落地,房间里短暂沉默。
这位身材高大的山东汉子,1906年生于文登贫苦农家,幼年丧母,父亲因欠租被捕,逃难、讨饭、练拳,早年种种磨砺让他练就一副硬骨头。1931年夏,他以武术会长身份加入农民协会,两年后转为中共党员,胶东沿海的草屋里第一次飘起党旗。
1935年冬,胶东起义爆发。于得水率东路主力一大队突入无染寺,枪声劈开浓雾,也惊动了驻青岛的日军顾问。起义虽因敌强我弱不久受挫,但他带百余残部潜入昆嵛山,依托深谷陡崖展开游击。次年夜袭文登,他腹部连中两弹,队医只得用剃头刀割肉取弹,那柄沾血的剃刀后来被他揣在衣襟,一直留到解放后。
全面抗战爆发后,山东抗日救国军第三军组建,他掌第一大队。几个番号变换:山东游击队第五支队、山东纵队第五支队、胶东军区警卫团……编制在膨胀,他的职务却屡被健康拖住。1942年胶东军区成立,他实际主持多个战区防务,却因手腕旧伤不能久握钢枪。许世友调来任司令,两人结下生死交情。
1943年玉林店北小院阻击战,于得水被弹片掀翻在战壕,许世友硬是把他背出火力网。海风凛冽,他俩在木船上相对无言。那夜,许世友只说了五个字:“兄弟,挺住!”伤口溃烂,他被送往后方疗养,一年后回前线时已改任副司令,分守东海岸口。
抗战胜利的礼炮尚未散去,国民党海军舰只出现在芝罘湾外。于得水率警备区官兵架炮阵列,下了“打开保险,来犯即击”命令。对方哑火,他也争来了解放区的喘息。1949年春,他随华东野战军南下,攻进杭州时已是白发掺鬓,却仍亲自扛木料修浮桥。新中国成立后,他被调到浙江军区后勤部,负责建委,日常事务堆积如山,却很少有人知道他那堆满药瓶的办公桌背后,是顽固残伤带来的彻夜疼痛。
授衔工作启动时,评定原则是“职务对位”。后勤系统部长对应大校,条例如此写着。许世友不服:“胶东埋着那么多兄弟的忠骨,他配得上将星!”于得水摆了摆手:“咱打仗不是为这两杠三星,别折腾。”轻描淡写,却把话堵得死死的。
他的补贴并不高,可工资单一到手就分三份:战友遗属一份、伤残老兵一份、剩下才轮到家里。女儿回忆,父亲唯一的奢侈是一碗热汤面,配上用山里挖来的野菜,“那才香”。
1970年冬,家属整理遗物,送到天福山起义纪念馆:一顶风霜斑驳的八角帽、那把锈蚀的剃刀、再加三枚二级勋章。工作人员做登簿登记,才发现这位老团长没有一颗金星。有人遗憾地摇头,老兵妻子却说:“他生前从不惦记这些。”
许多胶东老人至今提起“老于”,说他是“烟台湾岸最讲义气的汉子”。军衔意在标识职位,可在乡亲心底,喝过苦菜汤、跟他一起迎敌人的记忆,比肩章更亮。军礼落下多年,泥土里依旧传颂着他的名字,像海潮,一浪接一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