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大赛烟火剧场
《乡间旧事,一位倒插门父亲的绝路》
老家的巷口,曾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皂角树,盛夏时节浓荫蔽日,是邻里们聚在一起吃饭闲话的好去处。每每想起那棵树,我总会想起东升伯,那个一辈子活在辛酸里,连籍贯都模糊不清的入赘女婿。
没人知晓东升伯究竟来自何方,只听长辈零星提起,他原是家境极度困苦的外乡人,走投无路之下,才做了上门女婿。他的妻子,我们唤作改仙妲,“妲”是乡间对年长妇人的称呼,约莫等同于大娘。改仙妲生得又矮又胖,模样普通,性子也愚钝木讷,是家中独女。她的父母本不姓刘,是逃难至此的柳姓人家,不知历经多少周折,才归入我们刘氏宗族,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入了刘家的门,东升伯便成了这个家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农忙时节,烈日炎炎下,他泡在田地里,犁地、播种、收割,从天亮忙到天黑,从不喊苦;等到农闲,他便挑着修鞋的担子,走村串巷去赶集,靠着一手修鞋的手艺,挣些零碎银钱。家里的重活累活,里里外外的生计,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这是个规矩森严的封建大家庭,家中大权,牢牢攥在振德爷爷手里。东升伯起早贪黑挣来的每一分钱,都必须悉数上交长辈,自己手里留不下半点余钱,连一点做主的权利都没有。
改仙妲接连生了四个孩子,两女两男,本该是儿女绕膝、阖家圆满的光景,可这些孩子,从小在爷爷奶奶的言传身教下,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倒插门”的父亲。在他们眼里,父亲没有尊严,没有地位,不过是家里的劳动力。长大后,这份轻视愈发肆无忌惮,非但事事忤逆顶撞,到最后,竟敢动手掌掴生养自己的父亲。东升伯看着眼前不孝的儿女,望着这个毫无温情的家,满心都是说不尽的苦楚,却无处诉说,无人撑腰。
后来,东升伯生了病,病症并不算凶险,只要及时医治,好好休养,本就能慢慢痊愈。可这一大家子人,个个冷漠至极,没有一个人愿意掏钱为他治病。振德老两口只顾自己贪图享乐,张口就是没钱;妻子改仙妲向来在家做不了主,一辈子夫妻情分,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半点不曾为他谋求生机;亲生的四个儿女,被长辈灌输了满脑子的偏见,全然不懂何为养育之恩,对父亲的病痛视而不见,冷漠旁观。
东升伯无亲无故,身边没有一个本家亲戚能为他出头,在这个他付出了一辈子的家里,他成了多余的人,成了被所有人抛弃的人。满心的悲愤与绝望,彻底压垮了这个正值壮年的男人。他不再进食,不再对这个家抱有任何期望,就那样带着一身的委屈与心酸,绝食离开了这个冰冷的世界。好好的一条性命,在本该安稳度日的年纪,在新社会的阳光下,硬生生酿成了一场让人扼腕的人间悲剧。
在我的记忆里,东升伯从来都是温和善良的。小时候,我们的鞋子破了,都会去找他,他总是免费帮我们修补,手里拿着针线和鞋掌,认认真真地修好,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从未有过一丝勉强,更从未索要过半点好处。平日里,他最爱端着大碗,来到大皂角树下,和邻居们坐在一起吃饭聊天。那一刻的他,不用看家人的脸色,不用背负入赘的屈辱,能轻松地说上几句话,能感受到片刻的烟火温情,那大概是他苦难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这么多年过去,大皂角树依旧枝繁叶茂,可东升伯早已埋入黄土。我时常会想,他那四个长大成人的儿女,这么多年来,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之时,会不会想起那个默默付出一生的父亲?会不会为自己当年的忤逆不孝、冷漠无情而悔恨?会不会为眼睁睁看着父亲离世、却未曾伸出援手而愧疚难当?
因为东升伯的遭遇,也因为那些更早的心酸先例,往后在乡间,只要有人提起“倒插门”,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出这个男人的身影。他一辈子勤勤恳恳,一辈子忍气吞声,一辈子尊严被肆意践踏,最终落得个凄惨离世的结局。他是那个时代入赘女婿的缩影,是一段刻在心底、让人每每想起,都满心酸涩与悲凉的过往。(本文原创,AI略微润色)微小说大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