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上海法租界,一个男人推开诊所的门走了进来。坐诊的大夫柯达文只抬了一眼,心跳骤然停了半拍——来人是叛徒白鑫。就是这个人,三个月前把彭湃等中央领导人亲手送上了刑场。柯达文没动,没逃,脸上没有一丝异样,只是淡淡说了句:"坐吧,我去取药。"然后转身走向楼梯……
1928年,那时的上海,国民党白色恐怖正在疯狂运转。
从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算起,被杀的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已超过三十万,中共党员总数从五万八千多人骤降到不足一万八千人,缩水超过七成。上海地下党的处境,用四个字形容:朝不保夕。
就在这个节骨眼,中央特科安排两名地下党员,以医生职业为掩护,在上海租界开设了一家"达生诊所"。两人分别化名柯达文、贺雨生,诊所实际上是中央政治局的秘密联络点,周恩来、邓小平、李立三,都是这里的常客。
柯达文,真名柯麟,广东海丰人,学医出身,1926年入党,参加过广州起义,是一名经过战火考验的地下特工。
白鑫与柯麟认识多年,常来达生诊所看病,十分信任这位大夫。但由于严格的秘密工作纪律,白鑫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位医术高明的柯大夫,究竟是什么人。
1929年8月24日下午,上海英租界新闸路经远里12号,一场伪装成"打麻将"的秘密会议正在进行。围坐一桌的,是彭湃、杨殷、颜昌颐等中央领导干部。
门突然被踹开。大批军警按着手中的名单逐一点名——"谁是彭湃?谁是杨殷?"全部当场铐走。
消息传来,周恩来立刻意识到,敌人如此准确地掌握了开会的时间、地点,还拿着名单准确捕人,肯定是内部出了叛徒。
中央特科迅速查明真相。出卖党的领导干部的叛徒,正是白鑫。他早在一个月前就向国民党上海市党部秘密自首,企图在军委开会时将中央负责人一网打尽,以此作为向国民党输诚的投名状。
彭湃、杨殷、颜昌颐、邢士贞,四人随后在龙华被杀害。
周恩来召开紧急会议,当场宣布两项任务:第一,想尽办法营救被捕同志;第二,找到白鑫,坚决制裁,叛徒出逃之日即毙命之日。
然后,白鑫推开了达生诊所的门。
他不知道消息已经查明。他只知道自己最近犯了疟疾,头疼发热,得看病。他带着两个保镖,突然来找柯麟看病。
柯麟抬头,认出了他。
一秒,两秒,三秒。柯麟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伸手示意:"坐。"替他把脉,听诊,开方,和平时看任何一个病人别无二致。然后站起来说:"有几种药放在楼下,我去取一下。"
他走下楼梯,没有走前门,而是出后门,跑到邻居家,拨通了陈赓的电话。
谁知白鑫早已如惊弓之鸟。等柯麟端着药回来,人已经消失,药也没拿。
棋局还没结束。
过了几天,白鑫又打来电话,说想再请柯达文看病。但这次不来诊所,要柯达文去法租界找他,到了自然有人带路。
陈赓请示周恩来。周恩来只说了一句话:去,但要拿捏好分寸,既让白鑫感到病情好转,又不能让他觉得已经痊愈。放长线,钓大鱼。
柯麟赴约。一辆黑车在法租界绕了好几圈,最终停在霞飞路和合坊4弄43号——这是国民党上海市党部常委、侦缉队督察员范争波的公馆,白天黑夜都有国民党特务看家护院。白鑫就藏在这里。
柯麟走进去,给白鑫把脉,开药,喝完主人递来的咖啡,自然地收下诊费,笑着道别。出了公馆,他记住了每一条弄堂、每一个出口。
这套情报,随后送到了周恩来手上。
此后的部署,比任何谍战剧都精密。
陈赓在和合坊27号租下房间,后门正对43号,日夜严密监视白鑫出入;周恩来亲自走进弄堂实地察看,和特科负责人一起制定行动计划;中央特科还专门在弄堂口租了一间店面,前门开在街上,后门通进弄堂,万一出口被封,可以从这里撤退。
1929年11月11日,情报到位:白鑫当晚将秘密离开上海,目的地——意大利。
当夜,由顾顺章、陈赓指挥,红队七名成员埋伏在43号周围的弄堂里。夜11时许,43号院后门悄悄开了一道缝。白鑫穿着藏青西裤、灰色绒袍,皮鞋擦得油光锃亮,带着保镖出了后门。
"不许动!"
枪声响起,整个上海都听见了。白鑫拔腿狂奔,拔枪还击,最终被红队队员追上,击毙在71号门前,弹由前额洞穿后脑,登时扑地。
上海各大报纸次日用整版报道这一夜,称之为"东方第一暗杀大案"。
白鑫击毙后,敌人展开大搜捕,柯麟迅速转移。1935年,他辗转来到澳门,开设诊所,以医生身份继续潜伏整整17年,直到1951年回到广州,投身医学教育事业。
有人说柯麟是妙手仁医,有人说他是无名英雄。但在我看来,这两个身份从来不矛盾。那一句"我去取药",看似平静,却是用一生的胆识换来的四个字。他救的,不只是一个诊所的病人。
【主要信源】
《军委秘书白鑫叛变,彭湃蒙难》,知乎·历史专栏,2023年
《陈赓:我党隐蔽战线的重要奠基人》,澎湃新闻·政务号,2020年8月
《医界巨擘柯麟的"红色传奇"》,腾讯新闻,2021年4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