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 年，汤阴城破，孙殿英做了俘虏，被绳子捆着押到解放军的指挥部，等着发落。以他的履历，这一关怎么看都过不去，他自己大概也明白。

孙殿英心里门儿清，自己这辈子干的那些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重判的。

1928 年他带着部队炸开清东陵，洗劫了乾隆裕陵和慈禧定东陵，掠走的珍宝足足装了三十辆大车，一夜之间成了举国皆知的 “东陵大盗”；

1943 年他率部投降日军，当了伪豫北剿共军总司令，顶着汉奸的名头帮着日军打压抗日武装；日本投降后又被蒋介石收编，带着部队守着汤阴打内战，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罪名。被押进指挥部的那一刻，孙殿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可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晋冀鲁豫野战军司令员刘伯承走到孙殿英跟前，亲手解开了捆着他的绳子，还让人备了热饭热菜招待他。

面对身边人的不解，刘伯承只平静地解释，1940 年磁武涉林战役期间，孙殿英顶着周边国民党摩擦势力的巨大压力，主动给八路军让开了行军通道，还送来了几十箱捷克式轻机枪和配套弹药，这份抗日的情分，共产党不会装作没看见。

古语有云，功不抵过，过不掩功。孙殿英这一生反复无常，换过无数个靠山，可他在抗日这件事上，确实有过实打实的付出，这也是刘伯承愿意给他这份体面的核心原因。

早在 1933 年热河抗战爆发，日军十万大军进犯热河，东北军汤玉麟部一枪没放就跑了，日军 128 个骑兵就占了热河省会承德，全国上下骂声一片。

就是在这样的乱局里，原本驻守山西晋城的孙殿英主动向张学良请缨，带着三万多人的部队星夜驰援热河，最终在赤峰城撞上了日军关东军精锐第六师团。

1933 年 3 月 2 日，日军兵临赤峰城下，飞机重炮轮番轰炸，孙殿英亲自登上东门城楼督战，带着装备简陋的杂牌军，跟日军精锐死磕了整整一天，打退了日军十几次冲锋。

日军攻入城区后，孙殿英又带着部队跟日军展开巷战，逐街逐屋地抢阵地，直到傍晚为了保全城里百姓，才带着部队撤出赤峰城，退守二道河一线继续阻击。这场赤峰阻击战，孙殿英带着部队楞是跟日军血战了七天七夜，三万多人打到最后不足一万人，始终没往后退一步，成了整个热河抗战里为数不多的顽强抵抗，也让他从人人唾骂的东陵大盗，成了当时全国上下交口称赞的抗日将领。

可这份抗日的血性，终究没能抵过他刻在骨子里的投机本性。

1930 年中原大战，阎锡山冯玉祥联手反蒋，孙殿英挂着西北军的编制，全程抱着保存实力的心思，对联军的调度指令一再推脱敷衍，等张学良通电支持蒋介石、局势彻底明朗，他比谁都快，立刻托中间人向蒋介石递了投诚信，最后不仅保住了番号和兵权，还从这场大乱里全身而退。

1932 年蒋介石以 “屯垦实边” 的名义把他调往西北，明着是让他开疆拓土，实则是把他这个麻烦踢出中原腹地。孙殿英表面领命，心里却打着在甘青一带自立门户的算盘，带着部队一路西进，最终在甘青交界撞上了马步芳的骑兵部队。

远道而来的孙殿英部补给线拉得太长，又不熟悉高原地形，几番交手下来伤亡惨重，最终只能灰溜溜撤回甘肃东部，西进计划彻底泡汤，蒋介石也借着这个机会，不动声色地削了他大半实力。

1943 年日军调集二十万兵力扫荡太行山区，他的新五军被围困在林县，外围援兵迟迟不到，他心里的算盘又打了起来，觉得硬撑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不如保住实力另找出路，最终在 4 月 23 日率部向日军投降。

投降之后，他还打听到一同被围困的国民党二十四集团军总司令庞炳勋烟瘾极深，断了烟土就熬不住，就守着买烟土的线索，把庞炳勋一步步引出包围圈拱手送给了日军，彻底坐实了汉奸的名头。

抗战胜利后，孙殿英又靠着手里的部队完成了人生最后一次身份切换。顶着汉奸帽子的他，本该被国民政府清算，可当时国共两党都在抢着接收华北日占区，蒋介石的正规军铺不开，急着整编各路杂牌武装填补空缺，孙殿英手里那几千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就成了他手里的筹码。

一番运作下来，他的汉奸罪名被搁置不提，部队整编为新编第五军，他继续担任指挥官驻守豫北，专门对抗解放军，直到 1947 年汤阴城破，成了解放军的俘虏。

被俘之后，解放军不仅没有苛待孙殿英，还给了他远超预期的宽待。考虑到他吸食鸦片几十年，毒瘾已经深入骨髓，解放军专门派人化装潜入国民党管辖区，高价买来鸦片，用逐步减量的方法帮他戒除毒瘾。

当孙殿英偶然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后，当场跪倒在地失声痛哭，翻来覆去地说共产党是他的再生父母，自己这辈子对不起共产党，对不起老百姓。

在战俘营里，孙殿英慢慢沉下心来，反思自己这跌宕起伏的一辈子。他对着看守的战士一遍遍忏悔自己过往的罪行，从盗掘皇陵损毁无数国宝文物，到投降日军残害同胞，桩桩件件都充满了悔恨。

没人知道，这个在民国乱世里投机钻营了一辈子的军阀，能不能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里，真正完成自我救赎，给自己混乱不堪的一生，画上一个问心无愧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