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管监狱的人,最后自己进了监狱。他叫钟艺兵,湖南省监狱管理局原局长。他曾经每天隔着铁栏杆巡视,听着犯人的忏悔。但有一天,他亲自签批了一份违规的保外就医申请——因为材料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家人的银行账号。
他忘了,自己手里的钥匙,有一天也可能变成镣铐。
陈律师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有人做法官二十年,最后坐在被告席上。有人是反贪局局长,家里搜出上千万现金。有人临退休前想“捞最后一把”,结果在退休第二天被带走。
他们最开始,都不是坏人。
钟艺兵四十岁的时候,有犯人家属跪在他面前,掏出两万块钱。他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把钱交到了纪委。那时候,他还会在日记里写:“警醒!权力是公器,一丝一毫不能私用!”
后来他当了局长,权力变大了。找他“帮忙”的人越来越多,送礼的方式越来越隐蔽。从两万现金,变成一张写着账号的纸条;从直接送钱,变成“合伙做生意”“借款收息”。
他开始对自己说:这只是加快流程,材料都是合规的。这只是帮个小忙,不算什么。那么多人都在做,不会有事。
直到有一天,纪委的人敲开他的门。他被关进看守所——恰好是他三年前视察过、亲口表扬“管理规范”的那一家。
给他戴上手铐的年轻警察愣住了:“钟……钟局长?”
更讽刺的是,几天后看守所新来个犯人,抬头看见他,突然大笑:“钟局!您也来了!这算不算他乡遇故知?”
那一刻他背过身,面对墙壁,墙上有一道道划痕。
审讯的时候,办案人员问他:你批的那些违规保外就医,知道造成什么后果吗?
一名罪犯出去后再犯案,受害者是个十九岁的女孩。
办案人员把照片推过去:这是女孩生前的照片,这是她父母在她葬礼上。
钟艺兵低着头,肩膀发抖。他说:我不知道会这样。
办案人员盯着他:你是管监狱的,你说你不知道?
钥匙和镣铐,是同一种金属打造的。
你今天可以打开别人的镣铐,明天那个镣铐,就可能锁在你手上。你觉得你是拿钥匙的人,永远不可能进笼子。但当你用那把钥匙,打开不该打开的门时——你身后的门,就已经关上了。
最后,调查人员在他办公室发现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面没有钱,没有表,只有二十几本工作日记。
最早的那本,扉页上工工整整写着:“敬畏法律,慎用权力,常思贪欲之害。”
最新那本,最后一页,他用红笔反复描着一句话,纸都快描破了:
“我忘了,我也是会进笼子的人。”
我们都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