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枭雄》第一部：江滩问路30

第三十章 苏小曼危局

二月初。苏小曼出现在陈华子办公室门口。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头发剪短了，看起来利落了很多。但她的眼睛是肿的，眼白里全是血丝。

“先锋派人去广州了。”她没有寒暄，直接坐进沙发里，“去找麻脸。他们要把麻脸的码头买下来，堵住你黄沙渠道的上游。”

陈华子给她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喝口水，慢慢说。”

苏小曼没碰杯子。“他花钱买码头还不够——他要把我弟弟在监狱里‘安排’一下。说他只要在里面翻供，说我唆使他提供伪证——齐麻子的律师已经拟好证词了。”

她的声音终于哽住了，但只有一瞬。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恢复了平日的语调：“你能帮我吗？”

陈华子打开笔记本，翻到封底内侧，对着上面“沈月娥”三个字看了片刻。他把童建国的电话号码和自己库存的数写在一张便签上，压在苏小曼的杯子下面。

“你替我去找一个人。沈月娥——武昌白沙洲。她手里有借条复印件，如果你弟弟在里面翻供，唯一能说服民警重新调查的就是这张借条。”

苏小曼把便签收进包里，动作很快，像抢救一样要紧的东西。

“我欠你一份。”她站起来。

“不欠。”陈华子把她没喝的那杯水拿过来，自己喝了大半搪瓷缸，“是你先来的茶馆。”

苏小曼推门出去。门合上之后，陈华子对着那半搪瓷缸水坐了很久。鱼爷在外面沙堆边敲钢轨——停工日的巡视。他妈的，他心里想。先锋不只是报复我，他要清理所有跟陈华子有关的人。他不光腿断了，尊严也被断了。一个人断了腿，可以重新站起来。但一个人如果觉得自己丢了面子，他会用比你多一百倍的力气来毁灭你。他的软肋是他的尊严，而你现在踩的，正是这条软肋。

孙大勇在门板上敲了三下。“麻脸码头那边——有几个陌生面孔在登记台问咱们船期。”

“让码头照常。把登记台的本子换新的，旧的那本锁进罗建国石料堆场的铁皮柜里。”

脚步声远去。他把写了便签的那页压上搪瓷缸底，钢笔帽重新盖上，像在砂石收据上签字一样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