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枭雄》第一部:江滩问路29
第二十九章 暴怒
先锋躺在协和医院的VIP病房里。右腿打着钢钉,吊在牵引架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出一条一条的光栅,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马文豹来医院探望时,病房里的气氛像是装满了水——所有的声音都被压在水面下。先锋的四个西装男守在走廊两侧,没有人说话。马文豹进去的时候,先锋刚刚挂掉一个电话,手机搁在床上。
“豹子。你跟我爸是老交情——你告诉我,红旗村那个姓陈的,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马文豹走到病床前,把带来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他看着先锋打了钢钉的右腿,深吸一口气:“我跟陈华子做了两年事,他从不跟我透这种底。你这腿——是刹车漏液的事吗?”
“刹车油管漏液压。修车的说油管上有个孔。”
马文豹沉默了好一会儿。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蜂鸣声,滴滴、滴滴,平稳得令人烦躁。
“就凭一个孔,你就能猜到是谁?”
“不需要猜。”先锋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江边堆场被查之后,他放话到齐麻子码头——‘年底清账,借条该还了’。他知道沈月娥手里那张借条。他有刘德发的底子。他想用这两个东西压我——他知道我会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所以他抢先了。”先锋把头转过来,瞳孔在阳光下缩成针尖,“这就是他。先手后手之间,不留余地。”
马文豹没有接话。他转身往病房门口走了几步,先锋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你回去告诉他——他必须得走。从红旗村滚出去,从火车站滚出去,从汉口滚出去。否则,下一次……”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牵引架的钢索在空气中晃了一下,发出冷冰冰的金属摩擦声。
同一天晚上。红旗村村委会的走廊里,陈华子和马文豹面对面站着。走廊尽头的灯管嗡嗡直响,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扯得很长。
“先锋要你滚出红旗村。”马文豹说。
“你怎么说的?”
“我没法替你答——他跟我爸是老交情,跟刘建国也是——”马文豹咬住了嘴唇,“你碰了他不该碰的人名。”
陈华子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烟,没有点,只是叼在嘴里。
“豹哥。三年前我到红旗村的时候,你爸让我住在那个破仓库里,月薪八十。现在我是红旗村第二个能跟你三兄弟平起平坐的人——为什么?不是因为你爸对我好。是我自己打上来的。”他把没点的烟拿下来,“现在先锋让我滚,我就滚?那我怎么跟一百二十多个兄弟交代?你怎么跟你的沙场交代?你哥的车队,以后油料还是先锋说了算?”
马文豹没有回答。他盯着陈华子叼烟的样子——跟他在酒局上第一次见到陈华子时一模一样:叼着不点,说话的时候烟夹在指间,所有动作都很慢,但慢里藏着算。
“你动手之前算过这一步吗?”
“算过。但人算不如命算——先锋的命,硬。只是腿断了,不是命断了。”陈华子把烟点上了,深吸一口,“他断一条腿,红旗村断不了他整套供应链。但供应链里的裂缝,我已经插进去了。”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马文豹的声音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刻意的平静——不是真的平静,是必须知道答案。
“先稳住车队。他伤好之前没精力动我们——等他有力气再动手,我已经把路修到他翻不过去的山上。”
马文豹看着陈华子,看了很久。“你不像是红旗村能养出来的人。”
“是红旗村把我逼成这样的。”陈华子弹掉烟灰,“你爸倒下的那天晚上,你三个兄弟在灵堂前差点动手——那时候我就知道,村里没有一个人能替我挡先锋。除了我自己。”
他把烟踩灭,转身走过走廊尽头。灯管在他的头顶嗡嗡直响,但他没停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