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元年二月二十，紫禁城里悄悄走了一个二十二岁的女人。她是大清同治皇帝的皇后，姓阿鲁特，刚守了七十四天的寡。死因从来没人讲清楚，吞金、绝食、中毒，各种说法都有。礼部那边的折子写得草草，棺木抬出皇宫的时候，连像样的谥礼都没排齐。按理皇后驾崩，得哭三天三夜，那几日宫里出奇的安静。谁动了手？谁不想她活？这桩公案卡了一百多年。
阿鲁特不是寻常旗女。父亲崇绮，蒙古正蓝旗，清朝两百多年里唯一一个蒙古状元。同治十一年大挑，皇后从十名秀女里选。慈禧心里早有人，富察家那位，后头封了慧妃。慈安偏偏看上阿鲁特。两宫太后意见对不上，问到同治本人头上。
同治圈了阿鲁特的画像。
就这一笔，后头所有的麻烦都埋下了。富察氏比阿鲁特年纪小，长得活泼讨喜，慈禧瞧着顺眼。阿鲁特端庄，沉静，书卷气重，还能写一手好字。慈禧从头到尾都不喜欢这个儿媳。
宫里后来传出一桩小事。慈禧暗示同治多去富察氏那边，皇帝偏不去，常宿在皇后寝宫。两人房里聊什么？有人说聊李义山的诗。皇上读了一句，皇后顺嘴接了下一句。皇帝抬头瞧她，说你竟比朕背得还熟。这话要是传到宫里某些耳朵里，得扎成什么样？
同治十三年冬，皇帝得了天花。这是清宫医案的写法。坊间另有版本，说是皇上偷偷出宫染了别的病。哪一种更接近真相，谁也说不准。要紧的在后面那一段。皇帝病重那阵，皇后想进养心殿瞧瞧，被拦在外头。有一种记载，说慈禧让阿鲁特跪着等。等到天色全黑，等到皇帝咽气，皇后身上那套朝服还没换下来。
皇帝一咽气，真正的难题摆出来了。
同治没儿子。按清家法，皇位该从近支宗室里挑一个晚辈过继过来，管同治叫皇阿玛。这样阿鲁特就升一级，做皇太后，跟慈安慈禧并列。慈禧不能让这事发生。那夜养心殿西暖阁，军机和近支王公被叫进去。慈禧亲口提的人选，是她妹妹的儿子载湉，四岁。
四岁的孩子，跟同治同辈，不算同治的晚辈。
这套安排往后一推，后果就出来了。新皇帝在法理上算同治的弟弟，不算儿子。皇后阿鲁特升不上去，做不成太后。连皇嫂那个位置，都尴尬得很。有人当场提了一句礼制不合，被慈禧两句话压下去。载湉登基，改元光绪。皇后阿鲁特从这一刻起，在紫禁城里就没了名分。活着的多余人，真的有人想看这种人继续活下去吗？
阿鲁特撑了七十四天。
《清实录》给的说法是伤悼成疾，薨。官方话。野史里写，她父亲崇绮入宫探视过一次，出宫的时候脸色铁青，只对身边人讲皇后想绝食。另有一条说法，慈禧让人给崇绮递过条子，上头写四个字，皇后宜殉。档案里没这张条子，野史归野史。
她没留遗书。也没人问她想留下什么话。
死后，慈禧定的谥号是孝哲毅。哲字给得勉强，毅字带刺。皇后陵跟着同治的惠陵一起修，工期一拖再拖，棺椁在田村殡宫摆了将近五年才入土。五年，换个皇帝都够了。1945年，惠陵地宫被人撬开过一回。有传闻说阿鲁特的尸身保存得还行，腹中似乎有东西。这段说法来自盗墓者后人的回忆，真假难辨。
她到底怀没怀孕？是被逼死的还是病死的？慈禧在她断气那天究竟讲了什么？
史官没写。该写的人都死光了。紫禁城的二月底还下雪，皇后走的那天，据说宫女在养心门外扫雪，扫到天亮。
本文相关史料可参《清实录·穆宗毅皇帝实录》、赵尔巽等编《清史稿·后妃传》及中华书局点校本《清宫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