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是日本呢?”
说出这句话的人叫中岛幼八,一个生在日本本土,却一辈子把中国当成根的日本遗孤。
旁人总拿他的日本出身说事,可他这辈子最不爱听的,就是别人只把他当成日本人,他总跟人说,自己身上流着日本人的血,可长的是中国人的肉,中国才是他真正的家。
这事要从几十年前说起,1942 年中岛幼八出生在日本东京,太平洋战争打得正凶的时候,刚满 1 岁的他,就跟着父母和姐姐,作为日本 “开拓团” 的成员,一路到了中国东北的牡丹江。
谁也没想到,这场背井离乡,彻底改写了他一辈子的命运。
1945 年日本战败,他的父亲被强行征兵,从此就没了音讯,好好的一家人瞬间成了难民,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那时候东北已经入冬,天寒地冻的,他的生母刚生完孩子,身体垮了还染了病,刚出生的小妹妹没几天就夭折了,而中岛幼八也饿得皮包骨头,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生母实在不忍心看着孩子活活饿死,只能把他托付给了路过的中国小贩老王,求他给孩子找条活路。
老王就用挑货的担子,挑着熟睡的中岛幼八,挨家挨户找愿意收养的人家,可那时候谁家日子都不好过,更何况这是个日本孩子,好多人家看了都直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看热闹的人群里,一个叫孙振琴的中国农妇走了出来,看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她二话不说就把孩子抱进了怀里,说这条小命,我来拉扯。
就这一句话,给了中岛幼八第二次生命,孙振琴还给他取了个小名叫来福,就盼着这孩子往后能平平安安,有个好福气。
在往后的十几年里,养母孙振琴和三个养父,就像接力赛一样,拼尽全力把中岛幼八拉扯大。
第一个养父陈玉贵,是个朴实的东北农民,靠着给人打长工过日子,就算自己吃不饱,也从没亏待过这个孩子。
中岛幼八到现在都记得,养父每天下工回家,帽子上还挂着冰碴子,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抱进怀里,晚上喝酒的时候,总会从碗里夹最大块的肉塞给他。
可惜在他 8 岁那年,养父因病去世了,养母带着他改嫁,他也有了第二个养父李希文,名字也改成了李成林。
12 岁那年,中岛幼八染上了重病,浑身浮肿下不了床,李希文二话不说,套上牛车拉着他,跑了几十里地到处寻医问药,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后来他又有了第三个养父赵树森,是个在码头卖苦力的工人,每个月雷打不动给他 15 块钱生活费,一分不少供他上学,直到多年以后中岛幼八才知道,这位养父和养母结婚,根本不是为了自己,就是想给中岛幼八落个户口,让他能顺顺利利上学、过日子,俩人结婚多年,甚至都没在一起生活过。
当年他的生母被遣返前,曾回来想把他带回日本,和养母争得不可开交,最后村长没办法,把小小的中岛幼八放在中间,两位母亲各自站在二十米开外,让他自己选去哪。
结果中岛幼八看都没看生母,摇摇晃晃就朝着养母孙振琴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后来日本政府的工作人员也找到他,说他的生母希望他回日本,平时腼腆的他,当场就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说就算把他强行拉上火车,他也要跳车跑回来,这辈子绝不回日本。
最后还是他的老师梁志杰劝他,说回到日本,能为中日友好做更多有意义的事,他才松了口,在 1958 年,16 岁的他坐上了当年全家来中国时坐的那艘 “白山丸” 号船,回到了日本。
可就算人到了日本,他的心从来没离开过中国。
回到日本后,他重新学日语、适应日本的生活,可他嘴里说的,心里念的,全是中国的日子。
1966 年,他更是直接放弃了日本的高薪工作,一头扎进了连工资都经常发不出来的日本中国友好协会总部事务局,这辈子都扑在了中日邦交正常化的群众运动上,甚至好几次为此遇到危险,后来他还成了专业的中日翻译,为两国友好交流跑前跑后。
2015 年,抗战胜利 70 周年的时候,73 岁的中岛幼八,花光了自己整整一年的养老金,自费 100 万日元出版了回忆录《何有此生》,把自己在中国被养父母养大的经历,一字一句都写了下来,还出了中日两个版本。
当时在日本,没有出版社愿意出这本书,他就自己掏钱印,就是想让日本的老百姓知道,当年那些普通的中国老百姓,自己日子过得再苦,也毫无私心地收养了他这个侵略者的孩子,中国人的善良,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还一次次回到中国黑龙江牡丹江,跪在养父母的坟前磕头祭扫,看望当年的同学和老师,一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东北话,不了解他的人,根本听不出来他是个土生土长的日本人。
他这辈子有六个名字,来福、陈庆和、李成林、赵成林、中岛幼八、中岛思华,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和中国分不开的人生。
他用一辈子的时间,报答了当年中国养父母的一碗饭、一条命的恩情,也用一辈子的行动印证了那句话,养育之恩,永远大于生育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