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十多了，去西藏前跟我老伴说：你这是要我的命。

她说，林芝海拔才两千八，跟昆明似的。我说，两千八也是高原。

后来还是去了。住了七天回来，逢人就说：那日子，真叫人羡慕。

到林芝头两天，民宿老板不让洗澡、不让快走。问能干啥，他说：坐着，喝茶，看山。

院子里有棵老桃树，风一吹，花瓣落在茶杯里。对面山顶有雪，云从山后翻过来，翻一朵云要半个钟头。老伴忽然说，在南宁坐着心里有事，在这儿坐着心里没事。

就这句话，我觉得值了。

去八一镇早市，一个卖菌子的藏族阿佳往我手里塞了几朵青冈菌，说尝尝，不要钱。我愣了一下，在咱那儿菜市场，不买几斤人家不拿正眼看你。

买了三斤，她又多抓两把，说你们内地来的，多吃点，补。

甜茶馆更绝。五块钱一壶，坐一下午没人催你。隔壁桌一个藏族大哥，吃完面不急着走，盯着窗外喝了四十分钟茶。我问他想啥呢，老伴说，啥也没想吧，就在喝茶。

林芝人笑得容易。路上碰见转经的阿妈，眼神对上了，她就冲你笑一下，不为什么。那种笑从眼睛开始，慢慢漾到脸上，瘪着嘴，但特别饱满。

我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就觉得没什么可急的了。

南迦巴瓦峰没看着，云太厚。司机扎西说，你们运气好，天天露着你们就不稀罕了。山在那儿就行，看不看见，它都在。

我想也是。这趟来，本来就不是为了看山。

明年桃花开的时候，还想来。嘎拉村那个阿佳说，三月满村子都是粉的。

我说行。到时候还去你摊子上买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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