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枭雄》第一部：江滩问路31

第三十一章 姐夫的最后通牒

先锋出院的第三天，童建国来了红旗村。

泡桐树的叶子还没长全，嫩芽刚冒出来就被倒春寒打蔫了一层。童建国站在树下，仰头看那些半死不活的芽尖。陈华子从平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春风把他的夹克下摆吹得啪啪响，沙场方向隐约传来传送带的轴承摩擦声，吱吱呀呀，像一把钝锯在锯湿木头。

“你动了手，先锋还活着。”童建国接过茶，没喝。

“我只断了他一条腿。”

“为什么不断两条？”

陈华子被这句话震了一下。他侧头看着姐夫的侧脸——童建国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买什么菜。

“断一条腿，他还会报复。断两条，他至少要在床上躺一年。这一年的窗口期足够你把他的工地全吃掉——你只断了一条。”童建国把视线从泡桐树上收回来，转向陈华子，“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安排？”

“他躺到现在，齐麻子没替他动手——他自己的后勤链断了。我让麻脸在码头扣了一船他私用规格的石料，把样料寄给了他儿子公司的财务部。”陈华子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他儿子看了样料。据说在办公室拍了桌子。”

童建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算是皱眉，只是眼角的肌肉绷了半秒。

“你这是用他儿子来制约他。”

“借他儿子的手，让他自己清理内部。”

童建国沉默了很久。泡桐树上一只麻雀跳了两下，抖落几片枯死的芽壳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弹。

“先锋的儿子比他正。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续命药。”童建国把茶放在泡桐树下的石台上，茶杯底磕在石头上闷闷一响，“你算到了他儿子会替你动手——但你有没有算过，他儿子会不会连你一起扫？”

陈华子没有回答。他看着沙场方向升起的灰尘，一辆满载石子的渣土车正驶出厂门，车斗上的红旗建材字样被尘土蒙得只剩轮廓。

“你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先锋一个人。是先锋父子两个人。老的要你的路，小的要你的账。”童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账本比拳头重。你自己掂量。”

他走了。桑塔纳的发动机在村口响了一阵，然后消失在渣土车的轰鸣里。陈华子站在泡桐树下，看着姐夫留下的那杯茶慢慢凉透。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扉页。上面写着八个字——不留后手，等于不留活口。他自己的字，歪歪扭扭，笔划用了明力，纸背凸起像盲文。

他觉得不对。他拿起笔，在旁边加了一行——

“活口不是活路。”

写完他盯着这两个词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笔记本塞回兜里，往沙场走去。放茶杯在石台上自己冒着热气，在倒春寒里慢慢淡下去，直到最后一丝白气也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