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兜里那27欧元，是我在罗马最后的体面。凌晨三点，特米尼火车站台阶冰凉，我蹲在那儿，像一条被雨淋透的狗。

十二小时前，我还在西班牙广场舔着三欧元的冰淇淋，觉得自己活在了《罗马假日》里。傍晚六点，地铁B线，四个孩子把我围住了。

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不超过12岁，最小的可能刚换完乳牙。一个女孩把硬纸板怼到我脸上，另外两个开始挤我的身体，最小那个把手伸进了我胸前的背包。

10秒钟。从我是一个游客，到我变成一个猎物。

我吼了一声，把他们推开。车门开了，四个人影消失在站台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刚才还和我前胸贴后背的罗马人，此刻全在低头看手机。没有人看我，没有人说话。

一个意大利大妈后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嘴里念叨着什么，指了指我被拉开的包。她的眼神里有同情，可那同情分明在说：你怎么还不懂？

我确实不懂。直到一位开了三十年出租车的罗马大叔告诉我：那些孩子没有身份，不上学，偷东西是他们从爷爷辈就学会的“活法”。警察抓了放，放了抓，谁都拿他们没办法。

他指了指窗外翻垃圾桶的老人：“他也是意大利人。昨天可能还是个小老板。”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罗马有两层。上面那层是斗兽场、许愿池、三欧元的冰淇淋；下面那层是地铁里的硬纸板、8岁孩子空洞的眼神、和一车厢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的人。

我开始学着本地人的样子走路——眼睛不看任何人，肩膀绷紧，意大利语“不”字说得又短又硬。后五天，没人再靠近我。

可我心里清楚，我在罗马丢了一样东西，比钱包贵得多。我没法再轻松地相信任何一个陌生人了。

离开那天，我又坐了一次B线。几个孩子拿着硬纸板上车，从我身边经过，没看我一眼。

他们把一个金发女孩围住了，她吓得尖叫。我站在原地，和车厢里所有人一样，什么也没做。

那个8岁男孩的眼神偶尔还会在夜里找上我。不是噩梦，只是提醒我——这世界有些裂缝，掉进去了就再也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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