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枭雄》第一部:江滩问路36-2
马文龙的车队也完全并入了红旗建材的运输体系。陈华子没有把马文龙踢出局——他让马文龙继续做车队调度经理,月薪翻了一倍,年底分红跟孙大勇的组组长拿一样的股比。马文龙第一天到新办公室上班时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把褂子口袋上的“先锋物流”旧标牌摘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老鱼头站在码头边上,背着手看着新装的传送带把黄沙从船舱里直接输送到渣土车上。传送带是陈华子从广东订的,花了八万,老鱼头觉得浪费——“人工扛多好,养活人”,但陈华子坚持。
“以前咱们靠的是力气,以后靠的是效率。力气会老,效率不会老。”陈华子站在老鱼头旁边,看着黄沙在传送带上哗哗地流。沙子在传送带接缝处跳了一下,腾起一小团粉尘。
老鱼头半天没说话。最后把手里那串念珠转了一圈。“当年在号子里,你说你要找饭吃。现在饭找到了——你打算怎么分?”
“照账本分。管事的分一股,正式的分半股,新来的满了三个月后半股。”陈华子把那个田字格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百二十多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写着股份比例、出勤天数、年底预估分红。他干脆把那一页摊开展平,举在传送带的噪音里让老鱼头看。
老鱼头扫了一眼,把念珠收了。“还行。”说完背着手走了。
六月,火车站配套的市政道路工程公开招标。这是先锋退出后第一个真正的“独立项目”——没有先锋搅局,没有齐麻子在背后搞小动作,全靠公司的资质和报价。
陈华子用红旗建材的名义投标,同时拉上了马文豹的沙场和一家有资质的市政公司在武昌注册的正规工程队,三家组成联合投标体。联合投标文件一共四百多页,陈华子自己看不懂多少,但童建国给他找了一个办公室退休的老工程师在幕后把关。姐夫说这个老头在基建工程招标审价组做过十六年,摸过几百份标书,不用看内容,光掂一下标书的重量就估得到别人报的底价。
开标那天陈华子一个人在泡桐树下等着。四眼骑车从村委会那边冲过来,嘴里喊着什么,被渣土车的喇叭盖住了。骑到泡桐树下才刹住,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
“中了!我们中了!”
陈华子把烟往地上一扔,踩灭。泡桐树的叶子在他头顶哗啦哗啦地响。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然后很快收敛了。
“召集所有人,今晚开会。”
当天晚上的会是在沙场空地上开的。探照灯打在沙堆上,陈华子站在一辆渣土车的车斗里,面前站了一百二十多号人。泡桐树的影子落在沙地上,随着风晃来晃去。
“市正工程我们拿下了。”陈华子没有废话,“这意味着从明年开始,我们的业务不只是给工地供沙石——我们自己就是工地的施工方。我们会需要更多人、更多车、更多技术人员。在座的每一个人,先报名先培训,培训合格加一股。”
“培训什么?”孙大勇在下面喊。
“认字、算账、看图纸。还有开车维修,上岗证。”陈华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以后在红旗建材干活,不光靠力气。靠的是脑子。”
底下一片嘈杂。有人兴奋,有人不安,有人回头看旁边的人的反应。陈华子等了一分钟,等嘈杂声慢慢落下去,然后他竖起一根手指。
“还有一件事。有一个人要加入我们。过来——”
人群中走出一个人。他戴着一顶旧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走到探照灯下,把帽子摘了。
是刘德发。那个曾经冲在最前面讨薪的瓦工班长,在陈华子手里干了两年临时工,从未开口要过半股。他站在车斗下方,仰头看着陈华子。
“刘德发,工人组组长。”
人群安静了。然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响起了掌声——不是鼓给刘旺财的,是鼓给陈华子的。因为这些工人记得刘旺财是谁,记着两年前是谁被黄老板欠了工资、是谁在工地上第一个站出来堵搅拌机。现在这个人成了组长——这就意味着陈华子的话不是口号,是真的。
刘旺财捏着那顶鸭舌帽站在灯下,帽檐在他手指间变了形,但他没有激动。他只是仰头看着车斗上的陈华子,站得笔直。沙地上是他被探照灯拉长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