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8月23日晚上，郑州友爱路布匹批发市场附近一条昏暗的小巷子里，一个叫冯双亭的布料托运商正和妻子往家走，突然几声枪响，冯双亭当场毙命，他的妻子身中数枪倒在血泊中。

那年的郑州，正赶上市场经济大潮翻涌得最凶的时候。友爱路那一带白天热闹得很，三轮车、面包车把巷口堵得水泄不通，搬运工扛着成卷的布料扯着嗓子喊让路。可一到晚上八九点钟，除了几盏要死不活的路灯，整条街就跟被掏空了一样。冯双亭偏偏选了这个点回家，他媳妇走在他右边，手里还拎着半只没吃完的道口烧鸡，这是他们结婚五年的老习惯，谁忙到太晚，另一个就得陪着垫补两口。

枪响之前没人注意到异常。巷子深处传来的是那种老旧摩托车熄火后滑行的声音，紧接着是皮鞋踩在碎砖上的动静。冯双亭可能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他把媳妇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就这个动作救了她半条命，子弹先打穿了他的左胸，然后才擦过她的锁骨和肩膀。凶手没开手电，也没吭声，五发子弹打完转身就跑，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黄河路方向。

现场那种血腥味混着尘土味，赶来的联防队员说一辈子都忘不了。冯双亭趴在地上，右手还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皮包，后来打开一看，里面除了进货单据，就是厚厚两沓现金，大概三万八千多块。那个年代郑州的平均月工资不到三百块，这笔钱能在西郊买下一套两居室。可问题是，皮包就扔在冯双亭的手边，凶手连翻都没翻过。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要的根本不是钱。

冯双亭这人我打听过，在布匹托运这个行当里属于那种“吃得开但不惹事”的角色。他跑的是郑州到石狮这条线，那几年福建石狮是全国布料贩子的天堂，多少郑州人在那头发了财，也有多少人折在半路上。托运生意说白了就是帮批发商把货安全送到，路上要过的关卡、要打点的关系，哪个环节都得懂规矩。冯双亭懂规矩，但也太懂规矩了，懂到有些人觉得他碍事。

枪击案之后第三天，郑州警方在一处废弃的工棚里找到了那辆摩托车，车身上没提取到一枚完整的指纹。更邪门的是，从子弹弹壳判断，凶手用的是一把自制的仿五四式手枪，这种枪在那个年代的郑州黑市上并不难找，难就难在能打出这么稳的弹道，说明开枪的人要么练过，要么本身就是吃这碗饭的。冯双亭的媳妇命大，被送到郑州第四人民医院的时候血压都快没了，硬是被抢救了回来。可她始终没能说清楚凶手长什么样，只记得那人穿着深色夹克，个子不高，跑起来左腿稍微有点跛。

案子后来怎么样了？这么说吧，到现在三十年了，当年办案的刑警有的已经不在了，卷宗早就落了厚厚一层灰。冯双亭留下的两个儿子，大的那个后来去了南方打工，小的跟着奶奶长大。他媳妇伤好以后重新嫁了人，没人责怪她，那个年代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太难了。可每年8月23号晚上，她都会去友爱路那条巷子口坐一会儿，也不说话，就点三支烟搁在地上。

我不是什么侦探，也说不上这里面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每回路过友爱路，看着那些崭新的商铺和亮堂的路灯，就觉得有些东西被时间盖住了，盖得严严实实。可盖住不代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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