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斧镇日本黑社会1
第1章 虹口倭客,码头欺民
民国十八年,沪上虹口。
“老李头,今儿个瞧着又要变天啊。”一个瘦高汉子扛着麻袋从跳板上下来,朝旁边正点数记账的老先生努了努嘴,压低嗓音说道,“虹口那边昨儿晚上又出事了,听说日本黑龙会的人在街头把三个摆摊的商贩挨个儿打了,腿都打断了,就因为他们没让路。”
“嘘——”老李头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浑浊的老眼四下扫了一圈,声音压得比海风还低,“小声点儿,小声点儿,你不要命啦?那些倭人耳朵长着呢。”
瘦高汉子恨恨地啐了一口:“他娘的,这是咱们的地方还是他们的地方?在自己的地头上,说话都得跟做贼似的,这叫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旁边一个中年苦力苦笑着接了话,一边揉着自己酸疼的腰,一边叹气,“这就叫亡国奴的滋味儿。咱们大清国没了,民国又打来打去,谁把咱们这些苦哈哈当回事儿?”
“当心话说多了闪了舌头!”一个年纪稍长的工头模样的汉子沉着脸走过来,“都少说两句,那边来人了。”
码头管事董雨阳站在栈桥边,腰间别着那把寸步不离的短斧。
“雨阳哥,今儿个货不多,让兄弟们早点收工吧。”身后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
任天翔大步走过来,肩宽背阔,浑身透着一股悍勇之气。他跟董雨阳是过命的交情,斧头帮十二罗汉里数他性子最烈,脾气最爆,却也是最服董雨阳的一个。
“你小子就是变着法儿地想偷懒。”董雨阳嘴角难得勾起一丝笑意,“昨儿晚上又去赌了?”
“天地良心!”任天翔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巴掌拍在自己胸膛上,“我昨儿个可是老老实实在家陪老娘,哪儿都没去!你要不信,去问我娘去!”
“得了得了。”董雨阳摆摆手,“再等等。今儿个虹口那边不太平,听说黑龙会的人昨晚在街上闹事,伤了好几个商贩。”
任天翔的眉毛当场就拧了起来:“又是那帮倭人?他娘的,仗着背后有日军撑腰,在这片地头上横行霸道,真当咱们华人死绝了不是!”
“别冲动。”董雨阳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地压制住了任天翔浑身的暴戾之气,“他们背后有日军撑腰,咱们现在跟他们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
“那你说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人?”任天翔脖子一梗,眼里都冒火,“雨阳哥,咱们斧头帮十二罗汉的名头是刀山火海里拼出来的,不是缩头乌龟当出来的!要是让人知道咱们在码头上看着同胞挨欺负都不敢出头,以后弟兄们还怎么在沪上立足?”
“我说不管了吗?”董雨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沉稳的穿透力,他转头看向任天翔,目光如刀,“管,但要管得有用。光会抡拳头,那是莽夫。你记住,真正的狠,不是让人怕你,而是让人不敢动你——这两者不一样。”
话音未落,码头入口处传来一阵刺耳的车铃声。
“闪开!闪开!不长眼的东西!”吆喝声粗野蛮横,夹杂着日语的咒骂声。
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地冲进码头,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点子。码头入口那几个卖鱼干的摊贩躲闪不及,被泥水溅了一身一脸,却只能敢怒不敢言地低头擦拭。
车上坐着两个穿黑色和服的男人,腰间别着武士刀,脚踩木屐,正是黑龙会虹口分舵的武士——木村和小田原。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木村用刀鞘狠狠敲打着车夫的背,操着生硬的汉语呵斥道,“误了大爷的正事,把你们两个扔到黄浦江里喂鱼!”
拉他的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跑得满头大汗,粗布短褂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两条腿已经有些发软,却不敢慢下步速,只能咬着牙死命往前跑。
“太君息怒,太君息怒,这就到了,这就到了……”车夫喘息着应道,脚下却是一个踉跄。
码头的路面坑坑洼洼,常年被重型货物碾压,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坑洞。车夫虽然尽量找平的路走,可总有些坑避不开。这一脚正好踩进一个泥坑里,黄包车猛地一顿,车轮陷进了坑里,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木村正在车上剔牙,这一颠,牙签直接戳进了牙龈里,疼得他“嘶”地吸了一口冷气。
“八嘎!”木村翻身下车,一把揪住车夫的衣领,抬手就是两个耳光,“华人都是蠢货!连个车都拉不好!”
车夫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嘴角溢出血丝,耳朵里全是轰鸣声。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太君息怒,太君息怒,路不好走,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不是故意的?”小田原也从车上下来,冷笑着踹了车夫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说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耽误了舵主交代的事,你八条命都不够赔!”
泥水溅了车夫一头一脸,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却撑在泥里打滑。周围十几个码头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远远地看着,眼底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那就跪下来磕头!”木村一脚踩在车夫的背上,将他踩得整个人趴进了泥水里,“磕到我们满意为止!让我们看看你们华人的骨气,到底值几个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