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斧镇日本黑社会8

“舵主多虑了。”赵坤微微躬身，脸上的笑意不变，但语气却冷了几分，“情分这种东西，在三年前黑龙会救了我全家性命的时候，就已经分清楚了。我是华人不假，可我的命是黑龙会给的。董雨阳和任天翔跟我交情再好，那也是……”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冷光。

“那也是各为其主。”

相原里奈盯着他看了片刻：“说得好。各为其主。去吧，记住我的话——我不要他们死。死亡是最简单也最愚蠢的手段，一个人死了，反而会变成别人心中的英雄。我要的，是他们身败名裂，让整个沪上的华人都看着，跟黑龙会作对的人，会落到什么下场。”

“让他们活着，比死了更难受。”赵坤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舵主放心，那两个人，我比谁都了解。董雨阳的软肋，是太重情义。任天翔的软肋，是太容易冲动。对付这两种人，只要把网织得够密……”

他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没有把话说完。

赵坤躬身施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堂，像一滴水融入夜色，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木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满脸不甘地回过头来：“舵主，就只是靠巡捕房？那些巡捕顶多刁难他们一下，难道还能——”

“闭嘴。”相原里奈打断他， “今天是巡捕房的传唤，明天是帮内的猜忌，后天是码头上接二连三的事故，大后天……就是他们自己人窝里斗。赵坤要做的，不是直接动手，而是在每一个环节上推一把。”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拨弄着烛台上跳动的火苗。

“等他们被踢出斧头帮，等码头上没人再替他们说话，等整个沪上都觉得他们是活该——那时候，才是动手的时候。”

木村和小田原跪在地上，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去。

“属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相原里奈收回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去医馆把伤口处理好，这几天不要出门，好好养伤。你们挨的这顿打，早晚会十倍百倍地还回去。但现在，给我忍着。”

“是！”

两人躬身应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退出了大堂。

相原里奈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新源河码头的方向。
“董雨阳……”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一杯茶，“有点意思。”

她一刀斩断窗边的烛芯，半截蜡烛滚落在地，火苗摇晃了两下，噗地熄灭了。整个大堂陷入一片黑暗。

夜色如墨。新源河码头上，董雨阳和任天翔刚刚收拾完最后一船货，正坐在栈桥的木桩上分一壶烧酒。

“雨阳哥，今天你那一斧可真漂亮，把那倭人的刀打掉的架势，啧啧……”任天翔灌了一口酒，啧啧有声，“我今晚回去能乐一整宿，你是不知道，码头上那帮老少爷们都把咱俩当关公一样供着了！一个个说什么董爷替天行道是咱华人的脊梁骨，听得我这个舒坦啊！”

董雨阳接过酒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江面上漆黑的潮水。

“脊梁骨？”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自言自语，“天翔，脊梁骨这种东西，不是别人说你有你就有的。今天咱们打跑两个倭人，明天呢？后天呢？打跑这批，还会来下一批。只要咱们国力赢弱，只要洋人在租界里作威作福，这虹口的天……就永远不会晴。”

“我说雨阳哥，你好歹给我高兴一会儿行不行？”任天翔拿回酒壶，嘟囔着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行行行，我知道你心里装的事儿多。可你总得让我这个做兄弟的得意一晚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呢！”

董雨阳看了他一眼。

“行，今晚陪你喝。”

“这才对嘛！来来来，干了！”任天翔哈哈大笑，把酒壶塞进董雨阳手里。

此刻在距离码头不远处的街角暗影里，赵坤正站在墙角，看完了他们喝酒的这一幕。他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两个注定要燃尽的烟花。

“都是好人。”他喃喃自语，语气里竟真有几分惋惜，“只可惜，好人向来不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