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青海西宁解放路两旁的商铺已挂上崭新的红旗,解放军战士正向各族群众宣传政策。一个身影踉跄着出现在西宁市党政机关门前,他身着一件磨得发亮的蒙古族羊皮袍,用生硬的汉语挤出几个字:“我叫廖永和,是当年西路军的红军营长,我要归队。”
主要信源:(青海省人民政府——青海省政协历程)
1950年,青海西宁解放不久的街头红旗招展,解放军宣传队正忙着向各族群众讲解新政策。
人群中,一个穿着磨得发亮的蒙古长袍、腰间挂着羊骨铃的老汉格外引人注目。
他站在宣传站前,嘴唇哆嗦着,用生硬的汉语挤出几个字:“我叫廖永和,是当年西路军的红军营长,我要归队。”
周围的战士愣住了,没人敢信这个满身羊膻味的牧民,竟是十几年前失踪的红军指挥员。
1936年,红四方面军渡过黄河组成西路军,两万多人马在河西走廊迎战马步芳、马步青的十万大军。
廖永和当时是三十军八十九师二六九团二营副营长,才20岁出头,已是战场上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可西路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人烟稀少的戈壁滩、补给断绝、马家军骑兵的疯狂围剿,让部队损失惨重。
1937年1月的倪家营子战斗,廖永和在激战中右腿中弹,突围时跟不上队伍,成了掉队人员。
祁连山的雪窝子里,廖永和拄着木棍,和另外11名掉队战友相互搀扶前行。
零下几十度的严寒里,单薄的棉衣挡不住风雪,磨破的草鞋浸透冰水。
12个人缩在木里地区的岩洞里,把最后一点粮食、皮带、兽骨都煮着吃了。
可土匪和狼群不断袭扰,战友一个个丧命,最后只剩他和14岁的小战士“火娃子”。
就在两人快要冻饿而死时,一个蒙古族大妈送来小米、麦面和盐巴,救了他们的命。
谁知大妈的丈夫是个奴隶主,发现廖永和是红军,竟要把他打死,经大妈阻拦后才改成抓去当奴隶。
“火娃子”也被强行掳走,从此下落不明。
廖永和就这样成了草原上的奴隶。
奴隶主逼他换上蒙古袍,学蒙语,干最重的活。
他白天放羊,晚上被关在牛棚里,稍有不慎就遭鞭打。
三次逃跑都被抓回,打断肋骨也不肯屈服。
最可怕的是,长期不说汉语,他连母语都快忘了,有时想说“吃饭”,张嘴却是蒙语。
他只能拼命在心里默念“大别山”“红军”这几个字,怕自己彻底忘了根。
这一熬就是十三年,直到1949年青海解放的消息传来。
听说“红军回来了”,廖永和趁奴隶主被哈萨克人袭击的混乱,解开一匹马狂奔向西宁。
近千里的路程,他靠干粮和草根支撑,走了18天才到。
可站在西宁街头,他穿着破皮袍,满口蒙语,哨兵根本不信他是红军。
幸好县委书记尚志田了解情况后,找来翻译才弄明白原委。
但当年西路军损失太大,战友大多牺牲,没人能直接证明他的身份。
廖永和急得掉眼泪,用蒙语说:“我想党,党来了又不认我,我只好回去当奴隶。”
这事惊动了省军政委员会主任廖汉生。
为了核实身份,廖永和被安排进青年干部训练班。
他学习刻苦,思想坚定,还揭发了一个散布“马步芳要回来”谣言的奴隶主,帮组织稳定了民心。
1950年学业结束后,他被任命为都兰县德令哈区区长,后来一路做到乌兰县第二书记。
归队后的廖永和,把当年被迫学会的蒙语和草原经验,都用在了建设新青海上。
他骑着老马走村串户,给牧民讲政策,帮大家分牛羊、搞生产,没人看得出来这个和蔼的区长,曾是被奴役了13年的红军营长。
在那些年里,廖永和常常一个人走到草原高处,望着远方发呆。
当地的牧民以为他只是在看风景,其实他是在辨认方向。
十三年里,他每天都会偷偷朝着东南方向望一眼,那是大别山的位置,是他出发的地方。
即便后来当了区长,他办公桌上始终放着一块从祁连山带下来的石头,上面刻着“不丢人”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当过多大的官,而是在最苦的时候没出卖过一个战友,没说过一句背叛组织的话。
1973年,廖永和光荣离休,组织上安排他回安徽金寨老家安度晚年。
他常说,自己流落青海草原12年,是党第二次把他从水深火热中救了出来。
1995年,廖永和去世,享年78岁。
他的墓碑上刻着“红军西路军营长,失踪13年,归队后再战20年”。
如今在青海,老一辈牧民还记得这个“穿蒙古袍的红军区长”,他的一生就像祁连山上的雪,看似沉默,却在阳光下映出永恒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