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斧镇日本黑社会14
“不过什么?”董雨阳问。
“不过,你的武功底子,太杂了。”老者毫不客气地说道,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地往下扳,“老夫看得很清楚,你的身架里藏着三种功夫——少林的外门硬功,给你打了一身结实的筋骨,这是第一层底子;码头打架的野路子,给你磨出了一身狠辣的实战本能,这是第二层;还有几招像是从北方镖局学来的散手把式,用来对付普通人倒也够用,这是第三层。”
董雨阳心头震动,沉默了片刻。
老人说的每一句,都精准到了极点。他十五岁拜过一个少林外门弟子学基本功,那是他唯一的“正式师承”。后来在码头上混,跟各种各样的人打架,学了一身说不清来路的实战功夫。至于北方镖局的散手——那是三年前从一位落难的镖师那里用几顿饭换来的几招把式。这些经历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可老人只是看了他打了一场架,就全部看穿了。
“前辈的眼光,晚辈佩服。”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坦然地承认了。
“老夫看了一辈子的武功,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老者微微一笑,似是对他的坦诚颇为满意,随即又严肃起来,“你现在这个水平,对付一般角色没问题,码头上的混混、租界的打手、普通帮会的头目——你都能应付。可要是遇上真正的高手,你撑不过三十招。”
他直视董雨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木村那种货色,只是柳生新阴流的外门弟子,连二流都算不上。你跟他打了三十多招,才打掉他手中的刀。可如果你对上他们的舵主相原里奈,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董雨阳沉默了。这正是他今晚睡不着的原因。
“所以老夫今晚过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老者正襟危坐,盯着董雨阳的眼睛,目光如两柄火炬,“老夫看你是个人才,又有一身为国为民的骨气,不想到头来看着你被人砍死在街头。你可愿意——学点真本事?”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董雨阳心口上。
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单膝跪地,抱拳过顶。这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迟疑。
“晚辈董雨阳,请前辈赐教!”
洪七公哈哈一笑,笑声洪亮,中气十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开来。他伸手扶起董雨阳,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很重,却带着一种长辈对后辈的欣赏。他眼眶里竟泛起了些许湿润的光。
“好!痛快!多少年了,老朽没收过这样的徒弟了。虚礼就免了,你且看好了——”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从栈桥边捡起一根三尺来长的木棍。那木棍应该是工人们用来撬货箱的,一头粗一头细,长短分量跟董雨阳手中的短斧倒有几分相似。
老者将木棍握在手中,手腕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握柄的位置往里收了三分——正是短斧的握法。他缓缓摆出一个起手式,木棍斜指地面,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刚才还是个笑呵呵的老人,一棍在手,仿佛变了一个人。那种气度,董雨阳只在当年的少林师父身上见过——那是真正的武学宗师才有的气场。
“今日老夫传你的第一课,不是招式,而是道理。招式是死的,道理是活的。吃透了道理,千招万式都能从你手里自己长出来。”老者顿了顿,“斧这种兵器,斧柄七寸,刃长八寸,在十八般兵器里算是最短的那一类。江湖上使斧的人不少,老朽见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但大多数人只会一个打法——蛮砍蛮劈。仗着斧头沉,抡圆了劈下去,仗的是声势。对一般人这招管用,对上高手,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董雨阳听得入了神,这个道理他从未认真思考过,此刻被老人点破,才恍然大悟。
“真正的斧法,讲究的是四个字——”老者手腕一抖,木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手上的动作分明是用斧的劈砍,可偏偏那根木棍在他手中走出了一道剑的灵动、刀的霸道。明明是笨重的斧形兵器,那木棍却划出了刀刃才有弧光。董雨阳的眼睛都看直了。
“‘寸劲’,和‘黏连’。”老者一字一顿地说道,然后在空中虚劈了一下,“斧刃不长,所以要在一寸三分之间爆发出力量,把全身的劲道送到那七寸刃上,这叫‘寸劲’。你之前打木村那一斧,用了七分蛮力,打在刀身上自己都震得掌心发麻,那就是只懂蛮力不懂寸劲。”
董雨阳下意识地摊开手掌,看了看虎口处被震出的红印——还在隐隐作痛呢。
“斧背厚重,所以能黏着敌人的兵器打,寸步不让,用厚重的斧背死死压住对方的兵刃,让人家进退两难,这叫‘黏连’。你昨日打掉木村的刀,那一招你用对了黏连的三分意味,只可惜不是靠意识用出来的,而是凭本能使出来的。所以你打完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赢的,对不对?”
董雨阳心头剧震。老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把他脑子里一团乱麻的念头一根一根捋顺了一样。有一种恍然大悟的通透感从脚底一直冲到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