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斧镇日本黑社会13
故人授艺,暗传武道
巡捕的刁难虽暂解,董雨阳却彻夜难眠。
当夜子时,码头的喧嚣早已褪尽,只剩黄浦江的潮水拍打着栈桥下的木桩,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回响。远处的租界灯火渐渐熄灭,整个虹口沉入了浓稠的夜色中。
他独自坐在仓库前的栈桥边,一盏马灯挂在身后的木柱上,昏黄的光晕只照亮了方圆三尺的地面。他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把短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昨日与木村对决时留下的细微豁口,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映着他紧锁的眉眼。
昨日一战,他表面上赢得干脆利落,整个码头都在为他叫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战有多险。
木村那一刀突刺,速度极快,角度又刁钻。若非自己这几年来在码头上摸爬滚打,每天跟各种人交手搏命,练出了一身实战的本事,换一个人恐怕已经死在了那一刀之下。
更让他后怕的是,木村只是黑龙会的一个武士。那他们的舵主相原里奈呢?整个虹口都在传,那个女人十六岁就杀了人,二十岁被派到沪上,这几年死在她刀下的人命,少说也有两位数。如果昨日来的是她而不是木村,自己还有几分胜算?
三分?两分?还是……一分都没有?
董雨阳握紧短斧,斧刃在掌心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翻涌的心绪。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从小在码头上长大,十五岁开始扛包,十八岁加入斧头帮,二十岁拿起了这把斧头,到如今二十七八——十年来打了不下百场架,从街头混混打到了十二罗汉的位置。他以为自己的本事够用了,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他这点把式恐怕根本不够看。
乱世之中,无实力,便无尊严,更护不住身边人。
任天翔把他当成主心骨,码头上几百号兄弟指望着他撑腰。如果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护得住这些人?
“年轻人,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董雨阳猛然回头,右手已本能地握住了腰间的斧柄,整个人像一张弓被拉满了弦,随时要弹出去。可当他看清身后的人时,瞳孔猛地一缩。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老者。
老者身穿灰色长衫,须发皆白,身板却挺得笔直,像一棵百年老松立在那里。他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那目光像两道电光,似乎能穿透一切虚妄。
更让董雨阳震惊的是——以他的耳力,码头上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可这位老人竟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尺之内,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
这一手轻功,足以说明来者绝非普通人。
董雨阳站起身来,身体保持着戒备的姿态,手没有离开斧柄,但也没有贸然拔斧。他的声音尽力保持平稳:“敢问前辈是……怎么来码头的?晚辈好像没有听见脚步声。”
“哈哈。”老者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摆了摆手,语气随和,笑容却意味深长,“你的耳朵没有聋。老朽只是走得比较轻。”
“走得比较轻?”董雨阳心中暗惊。就算是大白天,地上有影子,也会让人有所察觉。而现在是深夜,码头上全是杂物和木板,踩上去不发出声音几乎不可能。这已经不是“走得轻”能解释的了。
“别紧张,老朽只是个过路的。”老者又走近一步,目光落在董雨阳腰间的短斧上,打量了片刻,点了点头,“洪门的人,说起来跟你们斧头帮也算是半个同道。”
“洪门?”董雨阳心头一震,心头那道紧绷的弦松了一瞬,却又立刻拉紧了。
洪门。这两个字在江湖上就是一座山,南方第一大帮,势力遍布海内外,三百年基业,代代英雄辈出。即便是斧头帮在沪上最有势力的时期,跟洪门比起来也只是沧海一粟。
可洪门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他这个小小的新源河码头上?
“前辈说自己是洪门的人?”董雨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的质疑,“恕晚辈冒昧,洪门总舵在南方,离沪上数千里,前辈怎么会——”
“怎么会出现在你这个破码头上?”老者接过话头,哈哈一笑,索性在栈桥边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说话。站着聊,不像待客之道。”
他说话的态度随和自然,仿佛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董雨阳犹豫了一瞬,还是依言坐下了,但身体依然保持着随时能起身的反应。
老者在栈桥边坐定,抬头望了一眼当空的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一个远行的人在回忆故乡的模样。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向董雨阳。
“我在码头上看了你好几天了。”
“看了我好几天?”董雨阳皱眉,心中更添几分警惕。
“对。”老者坦然承认,丝毫不在意董雨阳的戒备,目光坦荡得像一潭清水,“前天你跟那个倭人武士动手,老朽就在人群里看着。昨天巡捕来闹事,老朽也在不远处。你的一举一动,老朽都看在眼里。”
董雨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者,等他继续说下去。
“年轻人,你性子沉稳,有担当,明明有一身本事却不狂不傲,明明被人欺到头上却还知道克制——论心性,是个好料子。”老者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不过……”
他故意顿住了,像是在等董雨阳主动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