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蠢蠢欲动：废除八小时工作制
摘自 何李燃
德国政府试图通过牺牲传统的劳动保护刚性，来换取经济在复杂环境下的响应速度。上周三，德国联邦议院政府质询环节，联邦劳工部长芭贝尔·巴斯宣布，今年六月将提交《工作时间法》改革的具体时间表。这听起来像开玩笑——毕竟纪律严明的老德子怎么会抛弃传统呢。但最近德国政府还真就在认真讨论这件事：他们想把“每天工作不超过8小时”这条铁律，改成“每周工作不超过48小时”。以后可能会看到这样的德国上班族：周一周二每天干10小时，周三到周五就轻松点只干6小时；或者集中火力周一到周四每天干满12小时，然后喜提三天小长假。听上去好像也挺人性化的对吧？真这么想多少有点子天真了。......先说说德国现在是怎么管工时的。
德国的法条都是事无巨细的，现在的《工作时间法》是这么写的：一天最多干8小时，特殊情况可以拉到10小时，但半年内必须找补回来，平均每天不能超过8小时。
还有条黄金规定：每天干完活，必须保证连续11小时的休息时间。也就是说，你今天晚上8点下班，明天最早早上7点才能开工。这是底线，雷打不动。
这套规定在德国执行得相当认真。工地上的打工人，真的是多一秒都不加班的，到点工具一放，招呼都不打就走了。DB的司机前几年罢工成功之后，每周工作时长从38小时降到了35小时。这些身体上高强度的岗位，工时反而是全德国最短、最被保护的。
那为啥现在要改呢？因为德国有点子急了。
连续衰退，人口老龄化，技术工人严重短缺。企业家整天抱怨招不到人、活儿干不完，政客们听着也头疼。于是从总理开始，一群政客都在说：咱们德国是不是太安逸了？你看隔壁瑞士，人家多能拼。现在变成，你看人家东大老美，别人家的小孩，人家多能拼。
默茨屡次公开讲话都在强调"要更努力、更奋斗"，意思就是：兄弟姐妹们，好日子不能这么过下去了，得卷起来了，撸起袖子。
所以这次改革，表面上是给灵活性，实际上是在给加班开绿灯。
我寻思这是劳动法的问题吗？炸核电站炸北溪管道的时候没想到今天这天吗？每次有危机的时候，最先下手的总是最老实的劳动者。兴亡百姓苦，古今中外一个道理。
......
改革的核心内容是什么？
现在的规则是按"每天"来算，改革之后想变成按"每周"来算。从日均8小时上限，变成周均48小时上限，具体到某一天可以干到13小时，只要这一周加起来不超过48小时就行。
听起来只是换个计算方式，但实际效果完全不同。
现在是：今天最多10小时，而且晚上8点下班之后必须休息11小时。改了之后：老板可以安排你某天干13小时，只要这周别超了就行。连续11小时休息这条保护也可能被弹性处理。
德国工会联合会的法希米直接说了："我强烈建议不要这样做。员工可能会被迫在某些日子里工作更长时间，他们几乎没有办法拒绝长达十三小时的工作安排。"
食品饮料餐饮工会的席吉多·蔡特勒说得更具体：糖果行业、面包店、酒店餐饮业的员工尤其面临风险。这些行业本来就是轮班工作、人手短缺、高强度，延长工时会直接加剧健康问题和工人流失。
......
企业当然欢迎。工会当然反对。
这个博弈不是什么新鲜事。每次涉及工时、假期、劳动保护的改革，都是同一批人站在同一个位置说同一批话。企业说灵活性是竞争力，工会说灵活性是剥削。双方都没说错，只是各表一面。
问题是，在实际操作中，员工几乎没有什么真正的议价权。法律上你可以拒绝，但你拒绝了之后会怎么样，每个人都心里有数。这在德企里已经是这样，在中资企业里更是这样。
......
即使是目前，在德国有没有一周工作超过40h的人？当然有绝对有，以下几个类别：中资公司是一个典型。从上到下都加班。老油子中资企业，比如某H字头的企业，早就学精了——正式员工少，大量使用外包，外包人员的劳动保护是另一套逻辑，管得松很多。刚来德国的小中资企业还不知道德国劳动法的厉害，逼着加班，随意裁员，结果被告了赔钱，然后慢慢学乖，向老油子进化。
德国本地企业的管理层也会超额劳动，但这批人超额劳动换来的是超额工资，而且即使这样，跟美国或者中国的管理层比，还是轻轻松松。
真正拿三个人工资干五个人活的，是投行和部分外资金融企业。这和国内的金融、互联网是同一个逻辑：高薪岗位，主动卷，没人逼，因为钱在那里。
普通白领蓝领，正常情况下真的是到点走人，不用假装在工作，不用在办公室熬到老板离开再走。这是德国目前还在维持的一部分体面，也是这次改革要松动的那部分。
......
德国政府试图通过牺牲传统的劳动保护刚性，来换取经济在复杂环境下的响应速度。
这个逻辑有它的现实依据，德国经济确实需要改变一些东西。但"工人需要更灵活"这个答案，和"德国经济的真正问题"之间，隔着很大一段距离。
德国真正缺的不是工人愿不愿意多加几小时班，是能源成本太高、产业结构老化、对中国市场的依赖没有成功转移、基础设施十几年没有好好修。这些问题，延长工时都解决不了。
但延长工时是最好下手的那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