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斧镇日本黑社会16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老朽第一个废了你的武功。听明白了吗?”
董雨阳听完,深吸一口气,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他跪得极慢、极沉,膝盖落在栈桥的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往地上钉进去一颗钉子。
他右手握拳,抵在自己心口,目光平视老者的眼睛。
“晚辈董雨阳,以此心发誓——此生所学,只为护我同胞,守我乡土。绝不以强凌弱,绝不见利忘义,绝不背叛祖宗。如有违背,天诛地灭,斧折人亡。”
洪七公低头看着他,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看到希望时才会泛起的光。
“好。”老人伸出双手,将董雨阳扶了起来,“老夫没看错人。从今夜开始,子时到寅时,老朽在这码头上等你。来不来随你,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董雨阳抱拳躬身,再抬起头时——老者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月色下的海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汽笛。
董雨阳怔怔地站在原地,四下张望,码头上空空荡荡,连一只夜猫都没有。栈桥木板上干干净净,方才老者坐过的地方连个印子都没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大梦。
可当他转过头,看到那两截截然不同的木桩时——一截树皮炸裂,一截皮不动而内里粉碎——他知道,那不是梦。
他从头到脚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血液里燃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
在江湖上混了十年,他终于在这乱世之中,抓到了那根能翻身的绳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布满老茧,这双手扛过大包、握过斧头、打过架、杀过人。可从今夜起,这双手要做一件不一样的事。
他弯腰捡起方才洪七公扔回杂物堆的那根木棍,学着他的样子,在栈桥边缓缓摆出一个起手式。动作笨拙,歪歪扭扭,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但他没有放下。
月色无声无息地流淌,海浪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堤岸。码头上寂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只有一个握着木棍的影子,反反复复地纠正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一连数夜,董雨阳都在子时准时来到码头。洪七公每次也不多言,上来就是手把手地拆招喂招,从最基础的站桩、呼吸开始,一点一点地修正董雨阳的发力方式。
“气沉丹田,劲起脚跟,过腰胯,至肩肘,达于斧刃。”洪七公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董雨阳身上各个关节点按,“这个过程不是用蛮力推动,而是像一个水渠——气是水,劲是水流。你要让水自己流过去,而不是用手去推。发力不是为了发力,发力只是水渠通过的必然结果。”
每点一处,董雨阳就觉得那一处的肌肉不由自主地跳动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通了。那种感觉玄妙极了,他说不上来,只觉得身体里有一条从未用过的通道被打开了。
“劈、砍、挂、抹、挑、架、推、扫。”洪七公将三十六路斧法的核心要义,一路一路地演练给他看,“这八个字,千变万化。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这八种力道。遇刀用挂,遇剑用挑,遇枪用架,遇棍用推。你不必记招式,把它磨成本能——让斧头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董雨阳学得如饥似渴,每一夜都把洪七公教的每一个字刻进脑子里。白天的码头工作照常不误,深夜再练到寅时末,天快亮才回去眯一两个时辰。任天翔好几次问他黑眼圈怎么这么重,他只是笑笑说睡不踏实。
短短几日下来,董雨阳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出手更快了,力量的控制也更精细了。以前一斧挥出去,力量是散的,十成力道打在敌人身上只剩下五六成;如今每一斧出去,能把全身的力量凝聚在斧刃上那短短几寸之间,同样的力道,破坏力至少翻了一倍。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股劲道收发自如——出手时雷霆万钧,收手时无声无息。这正是内家功夫和外家功夫之间那最难跨越的那道坎。他是在床上辗转反侧时突然想通的,第二天回到码头上试了一斧——对着木桩劈下去,控制力道在木桩表皮前一寸停住,木桩纹丝不动,而斧刃带起的风刃却劈断了木桩旁边挂着的一根麻绳。
任天翔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嚷嚷着问他是不是拜了神仙当师父。
到了第七夜,洪七公传完最后一路斧法,将手中的木棍随手一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这一次他没有再捡其他东西。
他站在栈桥边,望着夜色中波光粼粼的黄浦江,久久没有说话。海风把他灰白的长衫吹得猎猎作响,衣摆翻卷着拍打着他的双腿。
“七夜,七成功。”他转身拍了拍董雨阳的肩膀,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舍,“根基已经替你打好了,消化了多少只有你自己清楚。剩下的三成,靠你自己在实战中打磨。记住,武道无止境,学会了三十七路后面就会长出三十八路——可学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时刻不可懈怠,也时刻不可忘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