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负重伤,在越南丛林爬了九天八夜,没吃一口饭……20岁的肖家喜这样爬回国
1979年3月31日,广西龙州水口关。
哨兵看见一个人从草丛里爬出来。那人浑身泥黑,头发结成一团,裤子从膝盖以下全磨没了,露出的骨头白生生的。
他爬过国界线,用最后一点力气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然后昏了过去。
他叫肖家喜,50军150师448团1营机枪连给养员。20岁,入伍刚一年半。
二十天前,部队奉命撤军回国。肖家喜所在连队担任掩护任务,完成掩护后连夜回撤。
3月23日傍晚,他们遭遇越军伏击。混战中,肖家喜和连队失散。他没有向后方跑,而是掉头往回走——他以为连队还在后面。
等他发现走反了,已经深入敌后好几公里。
更糟的是,他的右臀被越军子弹击中。弹头没穿出来,嵌在骨头里。
他撕开急救包,把纱布堵住伤口,血从纱布里往外渗。裤子上整个右半边全是红的。
他得一个人活着回去。
肖家喜身上有一枚指南针,一包盐,半壶水。没有粮食。
他不敢走大路。越军在公路上设卡巡逻,他只能翻山。
白天不敢动,就找山洞或草丛钻进去,趴着一动不动。有几次越军从他头顶走过去,手电光照到他藏身的草棵子,他没出声,对方也没低头看。
夜里才敢爬。
他给自己定了方向:北。
指南针夜里看不清,他就摸北斗星。有云的时候,他靠感觉走——反正往北,翻过山就是中国。
第三天,水喝光了。
他找到一条小溪,趴下去喝了几口。伤口碰到水,疼得他整个人弓起来。他把水壶灌满,继续爬。
第五天,伤口开始生蛆。
他忍着疼,用树枝把蛆挑出来。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盐,撒在伤口上。盐杀蛆,也杀肉。他咬着一根树枝,没喊出声。
没有粮食,他吃什么?
野草。越南丛林里的草,他叫不上名字,看见绿的嫩的,掐下来塞嘴里嚼。苦的,涩的,有的带酸味。吃下去胃里翻,但能顶一阵。
有一次他看见地上有蘑菇,刚伸手要摘,想起入伍前老辈人说过——蘑菇越鲜艳越有毒。他缩回手,继续啃草。
第七天,他的膝盖磨烂了。
裤子从膝盖处磨破,皮磨破,肉磨烂,最后露出来的是膝盖骨。他在地上爬,每蹭一下,骨头顶着地面,疼得眼前发黑。
他把上衣脱下来,撕成布条,缠在膝盖上。缠了四层,爬了不到半天又磨穿了。
第八天夜里,他听见了一声鸡叫。
鸡叫。那是中国人的村子才有的声音。他趴在地上,竖着耳朵听。又一声。确实是鸡叫。
他疯了一样往前爬。天快亮的时候,他看见了一片水田。水田的田埂上,竖着一块界碑。
他认得那几个字。
他爬过界碑,爬过水田,爬到一条土路上。
然后就昏了过去。
边防团的人把他抬到卫生队。医生剪开他的裤子,看见膝盖骨露在外面,伤口里嵌着弹头,体重从120斤掉到80斤。
所有人都说:这小子命硬。
肖家喜后来被授予“钢铁战士”称号,记一等功。
有人问他:你在丛林里一个人爬了九天,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他说:想我妈做的饭。
又问:不怕吗?
他说:怕。但我知道往北爬就到家了。
往北爬。就这么简单。
一个国家每年有无数人往南走,往东走,往西走。只有战时,才有一群满身是伤的人,拼命往北爬。
爬过界碑,爬进水田,爬进那一声鸡叫里。
每一个爬回来的人,都用身体量过从地狱到家的距离。
肖家喜做到了。那个年代,还有无数个像他一样的人,咬着牙,朝着北方的家,一寸一寸地回来。
他们的名字,值得被记住。
对越自卫反击战 钢铁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