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无声1
夜宴

南京，金陵饭店。

“大哥，人到齐了。”东子推门进来，西装笔挺，眉宇间却有一丝掩不住的倦意。他是十兄弟里最小的之一，排行老七，却比谁都更像个操心命，“徐刚带了贾老板，还有他们连云港那边七八个人，阵仗不小。”

孙方龙转过身，四十五岁的年纪，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来者是客。让厨房再加几个菜，按他们连云港的口味来。”

“已经安排了。”东子犹豫了一下，“大哥，这个贾老板......”

“我知道。”孙方龙打断他，“今天是谈合作，不是谈恩怨。你心里有数就行。”

东子点点头，不再多说。

金陵饭店三楼的包间名叫“紫金厅”，装修得金碧辉煌。徐刚站在屏风前，正满脸堆笑地和贾老板说着什么。看到孙方龙进来，他立刻迎上几步，声音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热络：“龙哥！可算把您等来了。这位就是连云港的贾总，贾振海，咱们宁连高速配套项目的大金主！”

贾振海比孙方龙想象中要年轻一些，五十出头的模样，身材发福：“孙老板，久仰久仰。我这人说话直，你别见怪——在连云港，我贾振海说一不二。今天能坐在一起吃饭，就是缘分。”

孙方龙微笑着伸出手：“贾老板客气。宁连一家亲，项目能落地，靠的是大家。”

两只手握在一起。贾振海的手掌肥厚有力，握得很紧，像是在试探什么。孙方龙不动声色，力道适中地回应着。

众人落座。孙方龙这边带了东子、阿力和另外两个兄弟。贾振海那边足足来了十个人，除了他的秘书和两个项目经理，剩下的都是些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的汉子。其中一个光头格外显眼，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从衣领一直延伸到耳根。东子认得他，连云港本地出了名的狠角色，外号黑波。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徐刚端着酒杯，左右逢源：“贾总，龙哥，这条宁连高速要是通了，南京到连云港缩短到一个半小时，那可就真是‘宁连一家亲’了。沿线的服务区、物流园、产业新城，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啊！咱们三家联手，连云港那头有贾总坐镇，本土资源、政府关系、施工队伍，一条龙全包；南京这边龙哥负责对接上层关系、整合资本，天衣无缝！”

贾振海哈哈大笑，端着分酒器站起来：“徐老板说得对！来，孙老板，我敬你一杯。咱们连云港人实在，喝酒都用这个，小杯子没意思。”

他说着，把满满一分酒器茅台推到孙方龙面前。那是足有三两的量。

东子的脸色变了变。这种喝法，摆明了是要压人一头。孙方龙这两年胃不好，兄弟们都知道，平时白酒基本不碰。

“贾老板豪爽。”孙方龙笑了笑，“不过我这人有个习惯，喝酒之前先谈事。咱们把正事聊透了，喝多少都行。”

贾振海的笑容僵了一瞬：“好！孙老板是爽快人。那就先谈事。”

他把分酒器重重搁在桌上，酒液溅出来几滴。

“我这个要求也简单。”贾振海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宁连高速连云港段三个服务区、两个物流园，外加连云港港口扩建的配套工程，全部由我的公司总包。南京方面负责投融资和上层关系疏通，利润嘛，六四开。我六，你们四。”

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孙方龙慢慢地转着手里的茶杯，不置可否。东子在一旁攥紧了拳头——这个条件简直是在抢。连云港段的总投资将近二十个亿，贾振海一张嘴就要拿走六成利润，剩下的四成还要覆盖南京这边的融资成本、人脉运作、前期投入，算下来几乎是在替他打工。

“贾老板。”孙方龙的声音依然平稳，“项目是省里重点工程，招投标程序、资质审核、资金监管，哪一样都马虎不得。我建议还是按规矩来，公平竞争，各自发挥优势。利润分配，按实际投入和承担责任来。”

“规矩？”贾振海眯起眼睛，“孙老板，在连云港，我就是规矩。没有我点头，任何施工队都进不去。不信你去打听打听，连云港这些年的大型工程，哪一项没经过我的手？”

“那是以前。”东子终于忍不住开口，“现在都是公开招标，资质透明......”

“东子。”孙方龙抬手制止他，依然看着贾振海，“贾老板，合作讲究的是共赢。你的本地资源我认可，但项目要长久，必须合规合法。我这边有专业团队，有金融渠道，有省里的关系。咱们可以坐下来细谈，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贾振海的脸色沉下来。他把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冷笑一声：“孙老板，你是不是在南京待久了，忘了连云港是谁的地盘？我贾振海做事，向来是先喝酒再谈事。今天我诚意满满地来，你却跟我谈规矩？”

“既然孙老板不给面子，那就换个方式。”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分酒器，“今天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气氛骤然紧张。

贾振海身后的几个壮汉同时站起来，黑波更是直接上前一步，挡在贾振海身侧，虎视眈眈地盯着孙方龙。

阿力霍地起身，被东子一把按住。东子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端起自己面前的分酒器：“贾老板，我大哥胃不好，这酒我替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