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无声5
阿力刚从部队请了假,身上还穿着便装,但那股子军人特有的挺拔劲儿怎么都遮不住。他比东子小两岁,十兄弟里排行老八,也是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但只要孙方龙一句话,刀山火海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走吧。”东子整了整衣领,推门走了进去。
夜总会的大堂金碧辉煌,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笑容甜美,领班的经理殷勤地迎上来:“两位老板,有预定吗?”
“找贾总。”东子开门见山。
领班的笑容僵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们:“请问您是......”
“南京来的,姓东。”
“请稍等。”
领班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回来,笑容重新堆上脸:“贾总在四楼至尊厅,请两位跟我来。”
电梯缓缓上升。阿力站在东子身后,目光扫过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四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大幅油画,走的是浮夸的欧式宫廷风格。走廊尽头,至尊厅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四个黑衣壮汉。
领班小跑着上去通报。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传出嘈杂的音乐声和男女的笑闹声。过了一会儿,门完全打开了。
包厢足有上百平米,装修得奢靡至极。正中央是一组巨大的真皮沙发,贾振海翘着腿坐在正中间,左右各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黑波坐在他旁边,正拿着麦克风嚎叫着一首老掉牙的流行歌。
茶几上摆满了洋酒、果盘和零食,十几个男男女女散坐在四周,吞云吐雾,觥筹交错。
“呦,这不是南京来的东哥吗?”贾振海看到东子,夸张地张开双臂,“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来来来,坐坐坐,喝一杯!”
东子没坐,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看到了小娟。她蜷缩在沙发边上,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空洞地看着地板。
“贾总。”东子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尽量平稳,“我来,是想跟您谈点事。”
“谈事?”贾振海笑着,点起一支雪茄,“上次在南京,你们孙老板不是不谈了吗?怎么,现在又想起我贾某人了?”
“不是项目的事。”东子指了指角落里的小娟,“是这个人。她是我一个朋友的亲戚,我来接她回去。”
包厢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东子,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贾振海的笑容慢慢收敛。他弹了弹烟灰,眯起眼睛看着东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东子一字一顿,“我来接人。”
“哈哈哈哈!”贾振海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黑波,你听见没有?他来接人!在我的地盘上,来接我的人!”
黑波也笑了,笑得阴恻恻的。包厢里的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东子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那些笑声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阿力站在他身后,双拳紧握,指关节发白。
“小兄弟。”贾振海笑够了,翘起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东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里是连云港,不是南京。在这个地方,我想要的东西,没有要不到的。我不放的人,谁也带不走。”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瓶打开的洋酒,咚咚咚倒满了一整扎啤杯,推到茶几边缘:“不过呢,我这个人也不是不讲道理。你想接人,可以。把这杯酒喝了,再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叫声爷,我就让你把人带走。”
又是一阵哄笑。
东子看着那杯酒,又看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娟,深吸一口气。
“贾总,这件事跟您说实话,那个女孩确实跟我有点关系。她老家是盐城的,父母都不在了,一个人在连云港打工。今天我接到电话,听说她出了事,才赶过来的。”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茶几上,“这里是十万块,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人我带走,以后她不会在连云港出现,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您看行不行?”
贾振海瞥了一眼那个信封,嗤笑一声:“十万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他伸手把信封推到地上,钞票散落一地。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他站起来,走到东子面前,几乎鼻子贴着鼻子,“这个女人,我看上了。别说你一个跑腿的,就是孙方龙亲自来,也得看我心情。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喝了酒磕了头滚蛋,要么,我让人把你扔出去。选吧。”
东子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