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无声2
“你算什么东西？”贾振海看都没看他，“一个跟班也配跟我喝酒？”

东子的脸涨得通红，强压着怒火：“贾老板，我们是真心实意来谈合作的。酒可以喝，但不能这么喝。”

“我偏要这么喝。”贾振海把分酒器重重顿在东子面前，“喝！”

孙方龙缓缓站起来。

“贾老板，我说了，先谈事，再喝酒。”他把分酒器轻轻推到一边，“今天这顿饭，是徐老板做东，我是主，你是客。中国人讲究客随主便，我定了规矩，咱们就按规矩来。”

“你定规矩？”贾振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孙方龙，你是不是搞错了？在连云港，只有我贾振海定规矩的份！我告诉你，这个项目离了我，你们玩不转。今天这酒你要是不喝，合作就免谈！”

“那就免谈。”

孙方龙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徐刚的脸刷地白了，慌忙站起来打圆场：“哎呀，龙哥，贾总，都是自己人，何必呢？贾总也是一番好意，想跟龙哥加深一下感情。龙哥身体确实不太舒服，要不这样，我替龙哥喝......”

“你闭嘴！”贾振海粗暴地打断他，指着孙方龙的鼻子，“孙方龙，你给我听好了。在连云港，我贾振海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今天你不给我这个面子，明天我就让你的人连云港都进不去！你那几个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到了我的地盘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这句话彻底踩到了孙方龙的底线。

“贾老板。”他慢慢地说，声音低得只有近处的人能听清，“我孙方龙在南京十五年，靠着十个兄弟起家。老四关天兵，十年前为了救我，胸口挨了三刀，死在手术台上。老三关天将，因为这件事废了对头一家，现在还在内蒙流亡。这些兄弟，就是我的底线。”

“你可以不给我面子，可以谈条件，甚至可以掀桌子。”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贾振海脸上，“但你不能威胁我的兄弟。这是我的规矩。”

贾振海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冷笑一声：“好，好得很。孙方龙，你有种。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那就走着瞧。”

他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黑波和那几个壮汉鱼贯跟上，临出门前，黑波回过头，恶狠狠地扫了一眼包间里的众人，然后重重摔上了门。

徐刚瘫坐在椅子上：“龙哥，这......这怎么弄啊......项目前期投了几千万了......”

“东子。”许久，孙方龙开口，“给老二打个电话，让他把连云港那边的资料再查一遍。所有能查到的，贾振海的公司、资产、人脉、背景，越详细越好。”

“大哥......”

“去吧。”孙方龙摆摆手，“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完。”

马来西亚，吉隆坡。

关天鹰放下电话的时候，窗外的双子塔正好亮起夜灯。五十一岁的他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只有鬓角星星点点的白发暴露了年龄。他坐在宽敞的书房里，面前是三块巨大的电脑屏幕，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数据和图表。

“二哥，大哥那边什么情况？”

高原从另一台电脑前抬起头。三十八岁的他是十兄弟里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纯粹的技术人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和“元老兄弟团”这个称呼格格不入。但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人，是曾经单枪匹马黑进过某国国防部网站的顶级黑客。

“连云港那边出了点状况。”关天鹰言简意赅，“贾振海这个人，你帮我查一下。”

“贾振海？”高原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连云港的地头蛇是吧？我以前扫过他的资料，手底下有好几个公司，涉及建筑、物流、港口贸易，还在连云港市区开了三家夜总会。明面上是企业家，背地里干的勾当不少。”

“查深一点。”关天鹰走到他身后，“资金流向、政商关系、手下势力、过往案底，所有能挖出来的，全部整理出来。”

“明白。”高原的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飞快地闪过一行行代码和数据，“二哥，这个贾振海是不是动了咱们兄弟？”

关天鹰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走到窗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那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风声。

“老三。”关天鹰的声音很轻，“是我。”

沉默。

“二哥。”关天将的声音有些干涩，“出什么事了？”

“暂时还没有。”关天鹰斟酌着措辞，“大哥在南京遇到点麻烦，连云港那边的人不太老实。”

“谁？”关天将的声音骤然变冷。

“一个叫贾振海的，连云港本地人，搞工程的。”

“需要我回去吗？”

“暂时不用。”关天鹰说，“你先在内蒙待着，随时等我消息。还有......”他顿了顿，“最近风声怎么样？”

“还行。”关天将苦笑了一声，“十年了，该淡的都淡了。就是这边冬天太冷，风沙大。”

关天鹰心里一酸。十年前老四关天兵出事，老三一时冲动，把凶手一家几乎废了，后来不得不出逃。这些年辗转各地，最后在内蒙一个小县城隐姓埋名，开了家汽修铺子糊口。十兄弟天各一方，有的牺牲，有的流亡，有的失联，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维系着当年的情义。

“保重。”关天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