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无声6
阿力在他身后，已经微微弯下了腰，重心下沉，随时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徐刚满脸堆笑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看样子是刚从另一个酒局赶过来的。

“哎呀，这不是东子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徐刚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贾总，东子是我朋友，年轻人不懂事，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两人中间，暗暗给东子使眼色。

“徐老板，你来评评理。”贾振海重新坐回沙发，翘起腿，“我好心好意请他们喝酒，他们倒好，张口就要带我的人走。这是什么道理？”

徐刚看了眼角落里的小娟，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凑到贾振海耳边，低声说：“贾总，这个东子是孙方龙的拜把兄弟，关系不一般。现在宁连项目还在谈，没必要为了个女人闹得太僵。要不这样，今天给我个面子，让她走，回头我让孙方龙当面给您赔罪，怎么样？”

贾振海眯着眼睛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行啊，既然徐老板开口了，这个面子我肯定给。不过......”他话锋一转，指了指茶几上的那扎啤杯洋酒，“酒还是要喝的。不喝也行，那就换个方式——这女人刚才撞了我一下，我这身衣服是阿玛尼的，三万多。既然要接人，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

徐刚为难地看向东子。

东子没说话，从怀里又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卡里有二十万，密码六个零。够赔您的衣服了。”

“二十万？”贾振海拿起银行卡，在手里颠了颠，突然大笑起来，“好！爽快！既然东哥这么有诚意，我贾某人也不是不近人情。人，你带走。不过记住，出了这个门，以后在连云港，别让我再看见她。”

东子走到角落，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小娟身上。小娟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东子轻声说：“没事了，我带你走。”

他们穿过包厢，在一屋子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贾振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东哥，回去告诉孙方龙，宁连项目的事还没完。他要是不识相，下次可就不是喝杯酒这么简单了。”

东子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灯光刺眼。小娟踉踉跄跄地走着，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突然决堤的哭声，撕心裂肺。

阿力攥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夜总会门口的冷风扑面而来。东子仰起头，看着连云港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孙方龙。

“大哥。”

“办好了？”

“办好了。”东子顿了顿，“钱花了，人也带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孙方龙的声音依然平静：“回来吧。路上小心。”

挂掉电话，东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辉煌的建筑，眼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寒意。

“走。”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小娟坐在后排，裹着东子的外套，还在不住地发抖。阿力开着车，一言不发。东子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包厢里的那一幕——小娟蜷缩在角落里的模样，贾振海嚣张的嘴脸，黑波狰狞的笑容。

还有那些散落一地的钞票。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老五，大宝。

这个号码他已经很久没有拨过了，上一次联系还是三年前，大宝在云南边境的一个小镇上，说是在那边做点小生意。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东子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五哥，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信息发出去，很久没有回复。

东子收起手机，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连云港的夜越来越深。

而在马来西亚，吉隆坡的清晨刚刚到来。

关天鹰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高原熬了一整夜，眼圈发黑，但精神亢奋。

“二哥，全查清楚了。”高原指着屏幕上的架构图，“贾振海的核心资产主要有四块——连云港振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连云港海港物流有限公司、连云港海上皇宫娱乐有限公司，还有一个在境外的壳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主要用来走账和洗钱。他的保护伞主要有两条线，一条是连云港市建设局的副局长周某人，另一条是市公安局的一个副支队长，姓马。”

“他的黑料呢？”

“太多了。强拆、非法集资、组织卖淫、故意伤害、偷税漏税......”高原滑动鼠标，“光是能查到的案底和举报材料就有四十多份，但最后都不了了之。最近的一桩，是去年海州区一个拆迁户被打断腿的事，当时有视频流出来，但很快就被全网删除了。不过我找到了原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