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法国住了两周，临走前一夜没睡好。

出发前朋友发来一堆攻略，什么“巴黎必去的十个地方”“法餐点菜不踩雷指南”。没人告诉我从戴高乐机场到市区那段RER快铁上，得把背包抱在胸前，手机塞进内衣口袋。

导游说这是基本操作。本地人早就习惯了。

到巴黎第二天，去卢浮宫的路上被堵了两个小时。不是交通事故，是农民开着拖拉机封了高速。一千多辆拖拉机堵在主干道上，望不到头。

当地华裔导游见怪不怪：“这才哪到哪，上个月他们直接冲进农业部大楼了。”

我搜了一下新闻，发现他说的是真的。2026年1月，愤怒的农民冲进农业部，警方当场逮捕五十人。国民议会议长出来和抗议人群对话，脸上被人滋了不明液体。

发达国家的议长，站在自己国家的政府大楼前，被人喷了一脸。这画面怎么想都不对劲。

第三天去超市买东西，发现升降电梯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使用本电梯时，请背对电梯壁，双手举过头顶。

我以为是什么恶作剧，问了店员才知道真相。巴黎抢劫案高发，超市电梯是重灾区。顾客进电梯后被人堵在里面，手机钱包全没了。超市没办法，出了这么个“投降式乘梯法”。

一个本地大妈看我在拍照，耸耸肩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Ça c'est Paris”——这就是巴黎。她的语气不是骄傲，是认命。

在尼斯那天晚上，酒店门口来了三辆警车。一个中国游客的包被人顺走了，里面有护照、现金、两张信用卡。警察来了，做了笔录，走了。导游说基本找不回来。

我在手机上搜了一下法国的治安新闻，结果让我后背发凉。2026年前四个月，法国已经发生41起针对加密货币持有人的绑架案。匪徒通过数据泄露锁定目标，直接持械闯入住所或者当街绑人，逼问加密钱包密码。

平均每2.5天一起。尼斯闹市区还发生过机枪扫射，2死6伤。警方定性：黑帮毒品火并。

导游跟我说了个数据，我以为是他在夸张。结果拿手机一查，法国咨询公司Xerfi的报告白纸黑字写着：2026年第一季度，法国将近1.9万家企业倒闭，比去年同期增长6.4%。

这个数字威胁超过7.5万个就业岗位。一家叫Ziegler France的运输公司破产，1370个工人同时失业。奢侈品柜台前排着长队，实体店却在批量关门。这画面怎么想怎么魔幻。

离开前最后一晚，我一个人去塞纳河边走了走。铁塔亮着灯，情侣们在堤岸上接吻，氛围满分。走了不到十分钟，桥洞下面出现一片帐篷。

十几个流浪汉蜷在里面，酒瓶和烟头堆了一地。一个黑人老头突然冲出来朝我要钱，我吓得差点跳进河里。

后来看新闻才知道，巴黎每年接待八百万游客，是全球第一旅游目的地。但就在这些游客拍照的地方旁边，登记在册的无家可归者将近五千人。新任市长竞选时承诺，今年冬天前不让儿童露宿街头。但法兰西岛搞了一次“清理并安置”行动，现场只有五十多人愿意去安置点。

在法国那几天，手机上总弹出罢工新闻。八个炼油厂被堵了四个，全法加油站一个个告急。我亲眼看见加油站排队的车子绕了两个街区。

去年一次全国交通大罢工，超过17万人上街，警方逮捕近500人。巴黎地铁、火车几乎全瘫痪。导游说法国人一年不罢工几次反而不正常。

回国后朋友问我法国怎么样。我说巴黎地铁没空调，夏天车厢像烤箱，气味一言难尽。他们哈哈大笑，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没笑。法国人均GDP摆在那里，医疗福利排名世界前列，工人罢工受法律保护。这些确实够得上发达国家的门槛。但走在街上不敢拿手机，超市电梯得举手投降，半夜警笛响个不停。

有人说法国现在是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

我觉得不对。应该是：富人的天堂，普通人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