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7月,高升号运兵船从大沽口出发,船上载着1100多名清军官兵,满满当当。
但还没驶到朝鲜,日本联合舰队就在丰岛海面等着了。
炮弹、鱼雷,800多名官兵葬身大海。
你以为这是运气?不,这是情报。
日本人早就知道船什么时候出发、载了多少人、走哪条航线。
而告诉他们这些的,是大清自己人。
时间拨回到更早。
1868年,明治维新启动。日本人憋着一口气,要脱亚入欧,要做东亚老大。
但他们很清醒——打仗之前,先要了解对手。
1892年,日本提前完成十年扩军计划,在军事演习中模拟对朝鲜和清朝的作战,同时派遣间谍潜入清朝与朝鲜,搜集军事情报,绘制海陆地图。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国家战略。
他们的方式很聪明:乐善堂以经营眼药水、书籍、杂货作为掩护,逐步将触角伸向中国各地,在北京、长沙、重庆、天津、福州等地建立了众多分支机构,组成遍布中国主要城市的间谍网,把触角伸展到中国的广大农村。
卖药的、办学的、开报纸的、走街串巷的行脚商——全他妈是间谍。
而清廷呢?浑然不觉。
先说石川伍一这个人。
他1884年年仅18岁时来到上海,投到驻华武官门下,开始间谍生涯。之后与另一名日本间谍高桥谦结伴,深入江苏、浙江、江西、两广和河北、河南、四川、陕西等13个省,进行详尽调查。
走遍半个中国,全是情报,全记成图。
1893年,石川来到天津,换了马甲,摇身变成日本松昌洋行的普通职员。
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收买人。
目标锁定:天津军械局书办刘芬。
石川便精心策划,他首先带去一件珍贵的古董,使刘芬喜不自禁,接着又将刘芬带进日本妓院。刘芬以后唯石川之话是从,不断为石川提供情报。
就这样,刘芬把清军各营枪炮、刀矛、火药、子弹数目清册,军械局每天制造多少弹药、现存多少,全照抄一份送给石川。
但最要命的那个情报,还在后面。
丰岛海战前几天,刘芬从电报中探得"高升""操江"号两舰的开船日期,告诉了石川伍一。石川如获至宝,密电大本营:"'高升''操江'号将于本月23日早晨从大沽口开出,载兵1100多名至牙山。"
电报发出,800多条命就此定局。
另一边,宗方小太郎这条线更深。
宗方小太郎,1884年潜赴中国,先后在北京、汉口等地以经营乐善堂药铺为掩护,搜集军事、经济情报。1890年,协助日本著名间谍荒尾精在上海设立日清贸易研究所为掩护的特务机构,任学生监督,培养通晓中国内情的间谍人才。
甲午战争期间,宗方小太郎乔装打扮成中国人,潜入北洋水师驻地威海卫收集情报,在向日本海军汇报的16封信中,宗方准确收集到了北洋水师战舰数量、详细番号、执行护送任务、修理军舰、港口驻扎等情况,使日本海军掌握了北洋水师的活动规律。
人家把你的家底摸得清清楚楚,而你还以为在做生意。
这还没完。
日本还成功破解了清朝的电报密码。甚至在1895年李鸿章赴日进行马关谈判时,竟然还带着这套旧密码,致使李在和谈期间与北京往返的密电内容,包括中方割地及赔款的底线,全部为日方所了解。
石川伍一最终被捕了。
混乱中,一封日本密函失落,由此暴露出潜藏下来的石川伍一的行迹。8月4日,石川伍一在刘芬家中同刘芬同时被捕。调查人员在刘芬家中搜查到记录有高升号运兵数量和军官姓名及所带物资的信函,揭开了高升号被袭的真相。
被捕后,石川伍一在供单中写得一清二楚:"我系神大人差来坐探军情的……打电报叫日本打高升船官兵的信,是中堂衙里送出来的,电是领事府打的。所供是实。"他也声称"我系日本忠臣,国主差遣探军情,不得不办"。
9月20日,石川伍一被枪决。刘芬被绑赴市曹公开斩首。
但问题是——由于有了这个案例,清政府各级官员对日本间谍才开始有所重视。
才开始重视。人都死了,船都沉了,战争都爆发了,才开始重视。
更可笑的是什么?
甲午战争期间,当"高升"号运兵船停在塘沽码头时,码头区竟然没有进行警戒,一般闲人都可以自由来往,甚至竟有日本人手持铅笔、洋簿,将所载物件逐一记数,竟无委员、巡丁驱逐。
你没看错,日本人就站在码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记账,没人管。
这不是无能,这是彻底的麻木。
甲午这场战争,其实在战场开打之前就已经输了。
输在情报,输在警觉,输在一个国家对危险的迟钝与傲慢。
正如有人说的:宗方小太郎不到60年的生命,三分之二是在中国从事间谍活动,刺探情报内容之丰富,活动范围之广,活动时间之长,均为罕见。
对手在你睡着的每一年里,都在磨刀。
这段历史,值得每一个中国人记住。
【主要信源】
《揭秘甲午海战中最关键的日本间谍石川伍一》,中国新闻网,2014年11月
《军事名家的甲午殇思:甲午谍报战让日本占尽先机》,国防科工委,2015年
《日本高级间谍日记里的侵华证据》,抗日战争纪念网,引自《宗方小太郎日记(未刊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