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无声11

“老二关天鹰，马来西亚华侨，二十年前在深圳被人坑得倾家荡产，是咱们帮了他。老三关天将，街头打架认识的，一个人撂倒七八个，被打得半死，是老四把他背回来的。老五、老六、老七你、老八、老九、老十。”孙方龙一个一个数过来，“哪一个不是因为受过欺辱、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聚到一起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咱们这帮人聚在一起，为的是什么？不是为了发财，不是为了争地盘。是为了让那些没本事、没背景、没靠山的人，在被人欺负的时候，能有一个地方讨回公道。”

“小娟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妹，她没做错任何事。只因为贾振海有钱有势，就要被他侮辱欺凌。如果咱们不管，这个世道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东子低下头，脸上发烫。

“大哥，我懂了。”

孙方龙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天色渐渐暗下来。六点半，贾振海的电话还没到。

七点，没有消息。

七点半，徐刚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

八点。

“龙哥，这......”徐刚急得满头大汗，“我再打一个试试......”

“不用打了。”孙方龙站起身，“他不会来了。”

话音刚落，东子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骤变。

“大哥，阿力，出事了。”他放下手机，“小林，就是上次给我报信的那个小伙子，今天晚上在连云港被人打了，断了三根肋骨，现在躺在医院里。动手的人留了话——‘告诉你们南京的主子，想谈规矩，先来连云港磕头’。”

“还有......”东子攥紧手机，“他们把小娟住的地方也抄了，砸得一塌糊涂。好在今天小娟正好去医院复查，人不在。”

包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徐刚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方龙慢慢站起来，走到餐桌前，看着那一桌子精致的菜肴——鱼翅、鲍鱼、龙虾，珍馐美馔，一样不少，但此刻看起来格外讽刺。

他端起面前的分酒器，慢慢地，把那杯茅台倒在了桌上。

酒液顺着桌布蔓延开来，浸湿了一大片。

“徐刚。”

“龙......龙哥......”徐刚的声音发颤。

“告诉贾振海。”孙方龙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这杯酒，我敬他。从今天开始，规矩我来定。”

他转身往外走。

“龙哥！龙哥！您要去哪儿？”徐刚追上去。

孙方龙没有回头。

“连云港。”



南京到连云港的高速公路上，三辆黑色的越野车疾驰在夜色中。

头车里，孙方龙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东子开车，阿力坐在后排，手里握着一根甩棍，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

第二辆车里，是孙方龙在南京的八个精锐兄弟，都是从退役武警和特保队伍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带头的姓赵，人称赵队，跟着孙方龙六年了，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第三辆车里，装的是装备。

东子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孙方龙，欲言又止。

“说。”孙方龙依然闭着眼，却像是能感知到东子的目光。

“大哥，就咱们这几个人去连云港，会不会太......”东子斟酌着用词，“要不要给二哥说一声？”

“已经说了。”

“那三哥那边......”

“他已经在路上了。”

东子愣了一下。他并不知道关天将已经从内蒙出发的事。

“还有谁？”

“该来的，都会来。”孙方龙睁开眼睛，目光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点寒星，“东子，记住一句话——贾振海这种人，在连云港横行了二十年，以为没人能动他。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兔子急了还咬人。”孙方龙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何况咱们不是兔子。”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两边的路灯飞速后退。远处，连云港的灯火渐渐浮现在地平线上，像一片燃烧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