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无声13

凌晨两点，连云港港口附近的一个夜宵大排档。

黑波和几个手下刚从海上皇宫出来，酒气冲天，歪歪斜斜地坐在塑料椅子上，面前摆满了烤串和啤酒。

“波哥，今天干那个小子，真他妈痛快！”一个染着黄毛的马仔举着啤酒瓶，满脸谄媚，“那小子不经打，几下就趴了。”

“就他妈一个怂包。”黑波嗤笑着，灌了一大口啤酒，“上次在海上皇宫，这货就敢跟我瞪眼。这次给他长长记性，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波哥，南京那边真的不会来报复吗？”另一个稍微清醒点的马仔问道。

“报复？”黑波放下酒瓶，满脸不屑，“你他妈第一天来连云港？贾总在这多少年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南京佬，想在连云港翻江倒海，做梦呢吧？”

“说得对！波哥威武！”几个马仔纷纷举杯。

大排档的老板娘端着新烤好的肉串走过来，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小心翼翼地放下盘子就想走。

“诶，等等。”黑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老板娘，你怕什么？我们又不吃人。”

“没......没有......”老板娘挤出一个笑容，“几位大哥慢用，慢用。”

黑波哈哈大笑，松开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老板娘脸色煞白，几乎是逃着离开的。

“波哥，那个南京佬的手下，那个叫东子的，听说是当兵出身？”黄毛又凑上来。

“当兵算什么？”黑波冷笑，“老子当年在道上混的时候，什么没经历过？再说了，当兵的又怎么样？他还能带着部队来打咱们？”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但黑波没有注意到，大排档对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里坐着三个人。

东子坐在驾驶座上，阿力坐在副驾驶。后排，是赵队和他的两个手下。

“确定就是他们？”东子问。

“确定。”赵队放下望远镜，“为首那个光头的就是黑波。另外四个人都是他的马仔，今晚在海上皇宫喝了三个小时，然后来这里吃夜宵。”

“动手吗？”阿力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甩棍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东子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

“等他们散的。”他说，“黑波单独走的时候再动手。不在公共场所，不伤及无辜。”

“明白。”

他们等了一个半小时。

凌晨四点半，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黑波一行五人终于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停在路边的面包车。

黑波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接电话。

“喂，贾总......嗯，办妥了，那小子在医院躺着呢......南京那边？没动静，估计是怂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被发动机的轰鸣声淹没。
面包车驶出大排档的停车场，沿着港口大道向北开去。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面包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这里靠近港口，住的大多是码头工人和外来务工人员，环境复杂，监控稀少。

黑波在一个路口下了车，挥挥手让手下继续开走。他住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二楼，一个人住。

他哼着歌，掏出钥匙打开楼道门，摇摇晃晃地走上楼梯。

声控灯坏了，楼道里一片漆黑。

黑波并不在意。他在这里住了七八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门。他走到二楼，摸索着把钥匙插进锁孔。

就在这时，一阵凉风从背后袭来。

黑波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本能地转身挥拳，但他的拳头落了空。

一只铁钳般的手从黑暗中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

黑波惨叫一声，手腕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记沉闷的肘击撞在他的太阳穴上，打得他整个人撞在墙上，眼前金星乱冒。

“谁......！”他的声音还没出口，一只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

楼道里的黑暗渐渐被适应。黑波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了一张冷峻的脸。

东子。

“是你......”黑波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东子没有说话，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黑波的脸涨得通红，双脚渐渐离地，两只手徒劳地扒拉着东子的手臂，却像扒在铁柱上一样纹丝不动。

“你打小林的时候，他求饶了吗？”东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黑波挣扎着，嘴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你打那个女孩的时候，她求饶了吗？”

东子手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地增加，像是完全不在意黑波的生死。

“我大哥说，规矩不能坏。”东子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你先坏的规矩，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就在黑波快要窒息的时候，东子松开了手。

黑波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发抖。

“给你两条路。”东子蹲下来，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黑波的脸，“第一，告诉贾振海，三天之内，亲自来南京磕头赔罪。第二......”

他没有说第二条是什么。

但黑波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那是猎食者看猎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