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自主还是“北约2.0”：欧洲防务向左走还是向右走，英德波兰正在抱团取暖】

欧洲大陆或许能在这场安全危机中变得更强，但前提是先提出正确的问题。如今，许多欧洲人都在问：没有北约，欧洲还行不行？

近三十年来，防务在欧洲几乎不再是一个重要议题。冷战已经结束，美国的主导地位无可争议。仿佛剩下的只有一些小规模战争：在无序地区恢复秩序、打击恐怖主义的国际警务行动。

欧洲曾以为自己被朋友环绕，昔日对手转变为新伙伴，成为政治议程的主线。各国大幅削减军费，尽情享受“和平红利”。伊曼努尔·康德曾经憧憬的“永久和平”，似乎真的成了现实。欧洲看上去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增进繁荣上，直到残酷的现实突然来临。

乌克兰冲击2022年2月，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大规模进攻，这场冲击揭穿了上述世界图景不过是一种幻觉。此后，重新扩军迅速被提上议程，至少那些感受到俄罗斯帝国式威胁的国家是如此。

俄罗斯的进攻重新唤醒了冷战时期的思维模式，东西方政界对此都记忆犹新。对时任美国总统乔·拜登而言，冷战后期是他作为年轻政治人物形成政治判断的关键经历。对欧洲人来说，华盛顿重新承担领导和协调角色，无疑让人松了一口气。和过去一样，欧洲各国可以把自身贡献嵌入美国主导的整体机器之中。

但这种舒适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特朗普上台后，情况发生变化。与拜登不同，特朗普对冷战并没有什么正面记忆。在他看来，盟友首先是一群搭便车者，利用了美国的善意。早在他的第一个任期内，北约就已多次成为他言辞攻击的对象。

不过，在第二个任期里，特朗普又多次公开表态支持北约，并称赞盟友增加军备投入，其中包括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前言中的表述。与此同时，他也一直试图结束乌克兰战争。这两点一度让欧洲整体上感到安心，至少在一开始是如此，尽管跨大西洋贸易关系依然紧张。

格陵兰冲击但新的冲击很快又来了。特朗普几乎每天都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令人不安的内容，这让欧洲政界神经紧绷。今年1月，当特朗普似乎认真考虑吞并属于丹麦的格陵兰时，许多地方的耐心终于被耗尽。那个关键时刻总会站在欧洲一边、也会顾及欧洲利益的美国形象，出现了深深裂痕。美国一度不再只是保护者，甚至成了某种威胁。

在这一背景下，自今年1月以来，欧洲内部关于跨大西洋安全伙伴关系和北约替代方案的讨论明显升温。法国推动的“欧洲战略自主”主张重新受到关注。与此同时，外界对这一方案的怀疑也在扩大。由此，第三种设想浮出水面：由欧洲东北部国家组成联盟，共同遏制俄罗斯扩张。

于是，欧洲防务的三种选择逐渐清晰起来。

北约的更新尽管大西洋两岸都存在不满，北约仍然是最重要的选项。它有着持续七十多年的成功历史。维护西欧和平的，不是欧盟及其前身，而是北约。正是北约把美国的存在牢牢嵌入西欧安全结构之中，并让苏联保持距离。同时，北约也终结了欧洲中等强国之间的竞争，因为美国的压倒性力量实际上压住了欧洲内部的权力之争。

真正的大问题在于，北约是否仍然符合时代需要，还是说它已经成了不再适应当下地缘政治局势的冷战遗存。答案取决于人们如何判断美国和欧洲的利益，以及如何看待全球地缘政治格局。

怀疑北约的人指出，在特朗普领导下，美国对北约的兴趣正在不断下降。就在不久前，特朗普还再次把北约称为“纸老虎”。但可以肯定的是，未来的北约不会再是过去的北约。五角大楼战略人士埃尔布里奇·科尔比把这一目标称为“北约2.0”：欧洲承担大部分常规防务任务，美国则继续在部分能力上提供支持，尤其在核威慑方面发挥关键作用。

欧洲的战略自主格陵兰危机之后，这一阵营在欧盟内部吸引了更多支持。德国防务专家克劳迪娅·马约尔在《纽约时报》上发问：如今还有谁真的相信，一旦欧洲遭到攻击，美国一定会出手相助？她表示，正因为美国正在对欧洲采取对抗性做法，欧洲才开始认真规划一种没有美国参与的威慑与防务体系。

与此同时，一批德国防务和经济专家也为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提交了一份研究报告。报告认为，欧洲防务自主“在技术上可行、在财政上可承受、在政治上可实现”。

很明显，这一项目不可能一夜之间完成。基尔研究的作者写道，欧洲若要在主权层面取得“显著”进展，大约需要3到5年；若要实现“较高程度”的自主，则需要5到10年。不过，这一路径最大的问号并不在技术可行性，而在领导力和政治意愿。眼下并不存在一个足够团结、也足够强大、能够坚决对抗俄罗斯的欧洲。很多时候，欧洲理事会只能达成最低限度的共识。

更关键的是，一旦俄罗斯攻击东欧和中欧盟友，西欧国家是否真的愿意为此对俄作战，仍然存疑。从意大利、西班牙或法国的视角看，俄罗斯带来的威胁，远没有从芬兰、爱沙尼亚或波兰看上去那么迫切。

东北部联盟正是这种疑虑，催生了第三种选择，可以称之为“东北部联盟”。它的核心是波罗的海沿岸国家：波兰、波罗的海三国和北欧国家，再加上英国和德国这两个中等强国的支撑。

这些国家的共同点，在于都把俄罗斯视为威胁。它们认为，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是其更大范围帝国扩张战略的一部分，目标直指东欧和中欧。也正因如此，支持乌克兰力度最大的，恰恰也是这些国家。按照这种逻辑，乌克兰越能击退并遏制俄罗斯，这些国家自身就越安全。

东北部联盟目前并没有正式成形，但区域合作机制已经存在，例如联合远征军和北欧——波罗的海八国机制。总体来看，过去几年里，这一地区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彼此必须靠得更近。

这组国家事实上构成了一个沉睡中的防务联盟核心：即便没有美国和北约的帮助，一旦遭到俄罗斯攻击，它们也会共同抵抗。处于前线的国家——芬兰、波罗的海三国和波兰——在战争爆发时，很可能可以得到英国和德国的支持，至少在武器和弹药供应方面如此。

这一联盟还可以向南延伸。最重要的成员是乌克兰。多年来，乌克兰一直成功抵抗俄罗斯的征服企图，也因此成长为一支重要的军事力量。

此外，还包括黑海沿岸的罗马尼亚和土耳其。两国都对限制俄罗斯扩张有明确利益。在中南欧国家中，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的公众舆论对俄罗斯的态度，不如中北欧国家那样鲜明。但分析人士认为，真到关键时刻，这些国家大概率也会提供支持。

不确定局势也可能让西方更强围绕欧洲防务的讨论已经开始发生变化。过去那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前提，正在受到质疑。北约和欧盟这类传统制度安排，作为团结共同体究竟还能发挥多大作用，目前仍不明朗。

最终真正决定结果的，将是决心、政治意愿，以及各国能够建立起来的军事能力之间的组合。正因如此，波兰和德国的扩军，对成功威慑俄罗斯具有核心意义。

俄罗斯进攻乌克兰，以及特朗普带来的种种震荡，也产生了某种积极效果：它们迫使各国重新正视自身安全利益和应承担的责任。虽然多边主义在新的地缘政治时代承受压力，但西方整体仍有可能在这场安全危机中变得更强。

作者:乌尔里希·施佩克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本号观点本文出处：Die Pax Americana ist vorbei. Europa hat nun drei Optionen作者声明：个人观点，仅供参考热点观点海外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