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德国誓言打造欧洲最强陆军，通信却还在用80年代电台】
德国正向军队投入数千亿欧元。但即便在默茨政府治下，这轮扩军依然延续着过去时代的逻辑。
吕讷堡荒原上空尘土飞扬，地面布满履带碾过的痕迹。豹2坦克疾驰而来，炮口喷火。天空中有无人机盘旋，地面上装甲装备和无人平台同时推进，其间穿插着士兵的行动。炮声轰鸣，压过了直升机的噪声。
这就是德国陆军设想中的未来作战方式。
今年5月，在明斯特军事训练场，德国陆军司令克里斯蒂安·弗罗伊丁将军谈到新旧系统的协同，谈到有人与无人装备的配合，也谈到一种新的诸兵种联合作战。整场展示中，履带与车轮上的钢铁洪流确实颇具震撼力，但除了无人机和机器人，真正称得上“新”的东西并不多。
这场演示的名称是“陆军将如何作战”。至于究竟要怎么打，德国联邦国防军在官网和社交媒体页面上写得很清楚，国防部官员也反复提及：联网、快速、数据驱动。但这与现实之间，只是部分吻合。
现实与目标之间，仍有明显落差。
几周前，现实再次显露无遗。国防部相关负责人不得不又一次向联邦议院汇报一个项目。这个项目如今已一路引发强烈不满和巨大困惑，甚至波及国防部长层级。它名为“陆基作战数字化”。
这项工程涉及的，几乎就是陆军的全面数字化：部队和分队之间的联网，士兵及车辆使用的语音通信和车载电台，数据传输、卫星连接和互联网，而且都必须加密并具备防窃听能力。相关工业企业多年来一直在推进这一项目。
但参与项目的企业一次又一次要求德国联邦国防军延长期限，以解决技术问题。近来甚至反复传出项目可能中止的说法。该项目规模估计高达120亿至150亿欧元。与此同时，德国联邦国防军至今仍有部分通信依赖上世纪80年代的无线电设备。
德国军队的雄心，离现实仍然很远。
这一案例表明，俄罗斯全面进攻乌克兰已过去四年多，弗里德里希·默茨政府上台也已一年，德国军队内部的理想与现实依旧相距甚远。无论是前总理奥拉夫·朔尔茨，还是继任者默茨，都曾提出要打造“欧洲最强常规军队”，但德国联邦国防军距离这一目标仍十分遥远。
问题在于，德国是否真的把方向摆对了。
首先必须承认，默茨政府在很短时间内完成的战略基础工作，超过此前任何一届政府。这包括军事战略、国防工业战略以及预备役战略等。
但战略和概念本身，并不能造就一支真正具备防卫能力的军队；同样，丰厚的军费预算也做不到这一点。真正关键的是，这些文件和投入最终会带来什么。
从联邦议院批准的一系列面向联邦国防军、金额动辄数百万乃至数十亿欧元的采购项目来看，德国似乎正走在正确道路上。坦克、火炮、弹药、防空系统、军舰、战斗机、直升机、人工智能无人机——项目之多，连经验丰富的预算官员都难以把握全貌。如此短时间内出现如此密集的采购潮，德国上一次经历，还是西德在上世纪50年代组建联邦国防军的时候。
在许多领域，这些决定本身是正确的。通过“箭”式、“鸢尾-T”等多种系统强化防空能力，是对俄罗斯导弹和无人机威胁的直接回应。乌克兰战场已经表明，火炮重新成为战争中的核心工具，因此德国正在采购新的自行榴弹炮和弹药。与此同时，德国加大对卫星和数字系统的投入，也是因为现代战争越来越依赖信息与网络连接。
这只是几个例子。德国已经开始在国土防卫问题上直面真正的难题，并尝试给出初步答案。但这些答案仍不完整，根本原因主要在于德国扩军背后的逻辑。
德国的扩军思路，仍停留在20世纪末。
德国军购中的很大一部分，尤其是那些最昂贵的项目，依旧遵循传统平台的模式：坦克、战斗机、护卫舰。这些系统当然有其军事价值，但它们代表的是一种旧有模式：研发周期长、成本高、数量有限。正如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不久前指出的那样，这仍是20世纪后期工业化军事体系的逻辑。
豹2A8主战坦克就是一个例子。它是在早期型号基础上的升级版本，采购合同于2023年签署，车辆在2024年11月于慕尼黑首次公开亮相。德国联邦国防军目前已订购123辆，每辆价格在2500万至3000万欧元之间。等到这些坦克全部列装，最多还需要七年时间。
如果与过去德国军购的速度相比，这已经算快了。但放到今天，甚至放到未来可能出现的战争现实中，无论是采购数量、交付周期还是成本，都显得不合时宜。乌克兰战场以及伊朗的情况都表明，战争已越来越成为一场工业化对抗：谁能更快、更便宜地生产、维修和补充装备，谁就更占优势。
决定战争结果的，正是数量、速度、联网能力和人工智能。
可问题是，如果工业界根本没有扩产，或者扩产极为缓慢，生产速度又如何提升？如果德国联邦国防军无法建立足够储备，战场损耗又如何迅速补上？对于这些问题，德国至今没有明确答案。
如果面对的是俄罗斯这样的对手，那么未来战争的逻辑，大致可以概括为四点：第一，数量决定持续作战能力。真正关键的不是少量高度复杂的系统，而是坦克、装甲车辆、空中无人机、地面无人机、水面与水下无人平台、弹药和传感器等相对简单系统的大规模配置。
第二，速度至关重要。武器系统必须能够快速研发、快速适应战场，并迅速投入使用。
第三，联网能力将成为核心能力。谁能把传感器，例如卫星或摄像设备，打击手段以及指挥系统整合得最好，谁就拥有巨大优势。
第四，无人化和人工智能支撑的系统，正越来越深刻地塑造陆地、空中、海上乃至太空各个维度的作战形态。
以这四点衡量，德国当前的扩军仍然零碎而不成体系。德国联邦国防军的装备供应方虽然已经把无人机和人工智能纳入规划，但采购仍然以传统系统为主。德国联邦国防军的采购战略，明显落后于军事技术和作战方式的变化。
除此之外，德国还存在战略缺口。最近，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宣布，暂时不打算在德国部署远程纵深打击武器，这再次暴露了问题。欧洲工业界虽然正在研发本土同类系统，但研发需要时间，产能也十分有限。
人员问题同样卡住了德国军队的发展。德国联邦国防军领导层的长期目标，是将总兵力扩展到大约460000名军人和预备役人员。可与此同时，德国仍坚持志愿兵役制度，不打算恢复义务兵役。许多来自学界、军方和政界的专家都认为，想要追求军事规模，却又不愿承担相应的政治和社会后果，这是一条错误道路。
政府仍在回避真正艰难的决定。和平时期的思维方式，依然深刻影响着德国政治。政府回避艰难决定，不仅不愿推动兵役义务或社会服务义务，也不愿重新分配资源。如果德国真的像柏林过去四年来不断宣称的那样，正受到俄罗斯政权的严重威胁，那么联邦国防军的扩军就应当被视为一项全社会任务，并由联邦财政预算承担，其代价可能就包括压缩社会支出。
但现实是，德国政府选择举借数千亿欧元债务，把融资压力转嫁给下一代。某种程度上，这也体现出许多西方社会共同的误区：要安全，但最好不要以削减社会保障为代价。是要大炮，还是要黄油？由基督教民主联盟、基督教社会联盟和社会民主党组成的德国联邦政府，正试图回避这个问题。
默茨执政一年多来，德国政府确实已经开始从战略层面重新调整联邦国防军，并着手恢复一些关键能力。但到目前为止，它所推进的现代化，更多是在为一场自己熟悉的战争做准备，而不是为一场很可能真正到来的战争做准备。严格说来，这依然算不上真正的军事时代转折。
作者:马尔科·塞利格德国联邦国防军退役军官、军事记者。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本号观点本文出处：Deutschland rüstet auf – aber für den falschen Krieg作者声明：个人观点，仅供参考海外新鲜事热点观点
